表姑正式退休那年，召开了一次董事会。
她没有直接宣布把公司交给我和星澜。
我们分别提交了未来五年的经营方案，又接受了所有股东的考核。
最终，我负责市场与外部业务，星澜负责财务和内部运营。
有人问表姑，为什么不担心我们姐妹争权。
表姑笑着说：
“她们不是靠争抢爱长大的孩子。”
“她们知道彼此好，自己才会更好。”
公司交接后的第一年，我们忙得脚不沾地。
我连续出差一个月，回家时已经是深夜。
表姑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生闷气。
“沈总还知道回来？”
“我和星澜约你吃四次饭，你放了三次鸽子。”
我下意识想解释工作有多忙。
可看见她委屈的样子，我忽然笑了。
以前，沈家人抱怨见不到我，是因为没人做家务。
表姑想见我，只是因为想我。
我走过去抱住她。
“以后每年旅游四次。”
“工作再忙也不取消。”
我们去了雪山，也去了海边。
表姑怕冷，却非要站在雪地里给我们拍照。
星澜被海浪追得满沙滩跑，最后拉着我一起摔进水里。
那些照片被洗出来，挂满了家中的照片墙。
每一张里，都有我。
没有人让我拿相机，也没有人把我留在厨房。
又一年生日，星澜神神秘秘地搬出一个抽签盒。
看见盒子的瞬间，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十八岁生日那天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
十张一模一样的家务纸条。
爸爸塞来的围裙。
妈妈厌恶的眼神。
还有那块摔碎在地上的蛋糕。
星澜察觉到我的异常，立刻想把盒子收回去。
“对不起，姐姐。”
“我不知道你还会害怕，我们不抽了。”
我按住盒子。
“没关系。”
“我想试试。”
我闭上眼睛，伸手摸出一个纸团。
展开以前，我的心跳得很快。
纸条上写着：
【冰岛追极光。】
星澜兴奋地扑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抽到这个！”
表姑却在旁边拆台。
“她抽到哪张，你都会说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伸手打开第二张。
【休假一个月，谁也不许谈工作。】
第三张是：
【顾明岚女士承包一个月早餐。】
第四张是：
【顾星澜女士负责每天给姐姐一个拥抱。】
我眼眶发热，索性把剩下的纸条全部倒了出来。
北极旅行、海边度假、家庭相册、新衣服、看演唱会、一起过春节。
每一张都是礼物。
没有一张写着家务。
星澜有些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放一张洗碗券。”
“妈妈说你小时候洗了太多碗，以后生日不许出现这个词。”
表姑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第一页，是她第一次把浑身湿透的我接回家。
照片里的我穿着新衣服，眼睛红肿，手里捧着一碗姜汤。
后面是高考、大学、毕业、入职和一次次旅行。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一点点挺直腰背，从不敢直视镜头，到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
只有表姑亲手写的一句话。
【微微，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什么礼物也抽不到，你依然是我们的家人。】
眼泪落在相册上，我急忙伸手去擦。
星澜从后面抱住我。
表姑假装嫌弃地递来纸巾，自己却先红了眼睛。
窗外飘起细雪。
桌上的蛋糕点着蜡烛。
这一次，没有人催我端汤，也没有人让我洗碗。
我们三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拍下新的全家福。
十八岁以前，我以为爱也需要靠运气才能抽中。
我拼命听话，拼命干活，拼命成为他们需要的人。
可真正爱我的人，从不会把留下我的资格藏在抽签盒里。
她们不需要我用劳动偿还，不需要我牺牲前途证明孝顺，更不会因为我拒绝一次，就把我赶到门外。
未来，我们还会一起去北极，去冰岛，去更多没有去过的地方。
幸福的足迹会遍布全世界。
至于那栋困住我十年的房子，已经变成记忆里一个越来越模糊的黑点。
我不再回头。
因为这一次，我不需要靠运气证明自己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