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对前面吓傻了的出租车司机说。
“师傅,麻烦升一下车窗。”
司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备用的塑料挡板。
周承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脸,试图朝车子爬过来。
“念念!别丢下我!”
“开车。”我平静地下令。
司机一踩油门,出租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破了雨幕。
将那个跪在泥水里发疯的男人,彻底甩在了身后。
车子驶入深沉的夜色中。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厢里的宁静。
三年后。
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上。
阳光极好,照在刚刷过白漆的教学楼墙面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站在走廊上,翻看着三年级孩子们的图画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前同事略带犹豫的声音。
“沈念,是你吗?”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
“你过得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她压低了声音。
“周承渊疯了。”
我翻过一页图画本,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
没有说话。
同事继续说道:“听说他这三年,一直守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别墅里,哪里也不去。”
“他每天把饭菜摆好,对着空气说话,喊你的名字。”
“还买了很多婴儿用品,给空气喂奶,给空气讲故事。”
我听着,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八卦。
“最吓人的是,只要天气预报说有台风。”
“他就会发疯一样跑出去,抢医院的救护车。”
“有一次甚至开着救护车撞进了绿化带,差点没命。”
“周家实在没办法,上个月把他强行关进了精神病院。”
“听说他在里面每天都要拿头撞墙,说要赔命……”
同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
“他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操场边掉落的香樟树叶。
“嗯,知道了。”
我轻声回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有极致的平静。
“以后,不用再跟我说他的事了。”
我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把那个名字,连同那段腐烂的过去,永远地封存在了记忆的垃圾堆里。
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
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旧校服,但脸颊红扑扑的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跑了出来。
“沈老师!”
“沈老师,你快看我画的向日葵!”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我面前,举起手里的画纸,眼睛亮晶晶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画得真好看,像真的会发光一样。”
孩子们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我站起身,迎着温暖的阳光,微笑着看向远处的连绵大山。
山风清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在这个没有周承渊的世界里。
我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