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迦南没有接手机。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抱着积木、侧脸精致的小男孩,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棠棠,这是你的孩子?”
  “也是你的。”
  车厢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周迦南像是被一道雷劈中,眼里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你……你说什么?”
  “我怀孕的时候,你还在重症监护室关着。”
  我收回手机,声音平静,
  “我隔着玻璃跟你说了两个小时,你没睁眼。”
  周迦南浑身颤抖,手伸到半空,却连手机屏幕都不敢碰。
  “棠棠……他是……”
  “他叫昭昭,四岁半。”我打断他,“有轻度自闭症。”
  “昭昭不习惯陌生人靠近,不喜欢别人大声讲话,更讨厌别人突然碰他。”
  我盯着周迦南的眼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履行什么迟到的父亲责任,更不是让你去沈晏辰面前抢人。”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补偿品。”
  周迦南喉结狠狠起伏了一下,把涌到眼眶的液体生生咽了回去。
  “我明白。”他声音干涩得出奇,“我不逼他,我听你安排。”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朋友家楼下。
  周迦南拎着两袋刚买的温和水泡,跟着我上了楼。
  推开门,昭昭正蹲在地毯上摆拼图。
  看见我进来,他小跑过来,伸出小手碰了碰我包扎好的左手:
  “妈妈,不红了。”
  “嗯,医生叔叔治好了。”我蹲下身摸摸他的头。
  周迦南站在玄关处,换了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没有冒失地扑过来,也没有像沈晏辰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地摸孩子的头。
  他只是脱下外套,在离地毯三米远的沙发角上安静坐下。
  昭昭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警惕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周迦南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的小鲁班锁,
  轻轻放在茶几边缘,随后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
  “你好,昭昭。”他声音极低,“我是周迦南。”
  昭昭看着那个鲁班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迦南就这么坐在那里,像个受审的犯人,挺直了脊背,任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后,昭昭抱起拼图,回了小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迦南才像是脱力一般,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眼圈红透了,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刚才……看了我四次。”
  我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平时不理陌生人。”
  周迦南低下头,掌心按在眼皮上,有湿润的痕迹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错过了他第一次会坐,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妈妈。”
  “你错过的多了。”我冷冷开口,“所以收起你那些迟到的深情,别在孩子面前失控。”
  周迦南擦干眼,站起身:“我先走,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
  他没有死缠烂打,穿上衣服利落地出了门。
  刚送走周迦南,我的手机狂响起来。
  屏幕上亮着“沈晏辰”三个字。
  我按下了接听。
  “姜棠!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沈晏辰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你真以为凭周迦南那小子,就能在港圈把我踩下去?”
  “你拿离婚威逼我,你想过昭昭的以后吗?!”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迦南高大的背影漫步在雨里。
  “沈晏辰,协议我已经签字了。法庭见。”
  讲完,我直接挂断,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