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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的手刚离开冷透的灯芯,前院便响起重重的拍门声。
  “沈侯爷,躲得过昨夜,躲不过今日!”
  他穿过无人掌灯的长廊。
  前厅里,柳莺被几个人围在中央,怀里的钥匙早没了昨日的威风。
  “姨娘既掌家,便给句话。”
  柳莺一眼看见沈砚,像抓住救命稻草:“侯爷,你快告诉他们,我只管钥匙,不管银子!”
  她把钥匙扔过去。
  铜环落在沈砚脚边,叮当一声,与我从前走路时的轻响一模一样。
  从前那串钥匙后面,总跟着米粮、炭火和一屋子安稳。
  如今只剩一群伸手讨债的人。
  沈砚弯腰捡起钥匙。
  再看柳莺那张像极温蘅的侧脸,他第一次觉得不像了。
  温蘅十四岁时喂鱼,安静得连水纹都舍不得惊动;柳莺此刻只会往他身后躲。
  他忽然想起柳莺敬茶那日,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茶盏搁下时,我只问了一句:“昨夜骤冷,柳姑娘住的院子添炭了吗?”
  那时他以为我端着主母的贤惠,连半分醋意都不露。
  如今才明白,我早已喝满了。
  那一夜柳莺喊心口不适,他守在柳莺床前,我院里的灯也亮到天明。
  第二日,我仍照常替他送上朝服,腰间钥匙一声一声响。
  他从我身边走过,竟没有问一句为何眼下发青。
  沈砚攥紧钥匙,转身出了门。
  苏府开门的人是谢昀。
  沈砚没有立刻进去:“昨日大理寺的人为何听你的?”
  “我在江南做过六年推官,今春调任刑部。领头那位与我共办过旧案。”
  谢昀语气平淡,“谢家从前的部下三日前送信,说伯母受伤、念念要和离。”
  “所以你早有准备。”
  “我早就准备娶她,只不过被你抢了先。”
  这句话轻得很,却让沈砚的脸色骤然难看。
  “十年不见,你凭什么以为她还要你?”
  谢昀看了他一眼。
  “她要不要,是她的事。我赶不赶回来,是我的事。”
  “沈大人,你与她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是我的妻子。”
  “和离书昨日已递交至官府。”
  廊下传来我的声音:“谢昀,让他进来。”
  谢昀侧身让路,在我落座时,把软枕垫到我腰后。
  沈砚看着那个动作,怔了一下。
  我腰上有旧疾,坐久了便疼。
  成婚六年,他从不知道。
  “你来做什么?”我问。
  沈砚把钥匙放在桌上:“跟我回去。从前是我错了。”
  “往后府里的事都由你做主。柳莺我会送走,二婶娘也不会再为难你。”
  “我失去孩子的时候,你知道吗?”
  他的唇瞬间失了血色。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望着他。
  “我知道你在书房,知道你守着温蘅的画像,也知道我派去的人被挡了三次。”
  “沈砚,最疼的从来不是你不知道,是我连让你知道都不敢。”
  “因为我知道,即便门开了,你先看的也会是那幅画有没有受潮,再问我为什么半夜惊扰你。”
  他上前半步:“苏念,我若早知道——”
  “你会怎样?放下画像来看我一眼,还是等孩子没了,再怪我为何不说?”
  沈砚答不出来。
  我拿起钥匙。
  铜齿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从前它重得我夜里做梦都不敢松手,如今却轻得像一件与我无关的旧物。
  “你带它来,是想让我回去救沈家,还是想接我回去?”
  他沉默得太久,答案便已经有了。
  “你连我怕苦、畏寒、腰上有旧疾都不知道,如今却说要同我重新过。”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软枕。
  “沈砚,你想要的不是我,是那个无论受了多少委屈,第二日仍会替你点灯的沈夫人。”
  我将钥匙推回去。
  “你若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下一次来,别带钥匙。”
  “带签过字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