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慌,立即去抓他的袖口。
  沈珏避开我的手,眼眶一点点红了。
  “麦穗、王子。”
  “这些话,你到底对几个人说过?”
  “沈珏,你听我解释。”
  我追出宴会厅,高跟鞋踩上台阶,脚腕疼得猛然一软。
  沈珏回身扶住我,手掌碰到我的腰,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的克制让我鼻尖发酸。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坐在养父办公室里谈投资。
  袖扣、腕表和皮鞋都挑不出半点错。
  养父说他从小养尊处优,是个含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我笑笑,那我可不跟他一起玩,省的把他弄脏了。
  谁知那天,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随口说了一句要去山里考察土壤,他第二天便换上冲锋衣,背着帐篷站在我家门口。
  山路下了雨,我踩着烂泥往前走。
  他摔了三次,裤腿全是泥,却咬着牙把样本箱背到了山顶。
  晚上帐篷漏水,他拿外套堵住缝隙,自己淋得直打喷嚏。
  我递给他热水,他还笑着问我明天去哪座山。
  这一陪就是三年。
  他告白了七次,我拒绝了七次。
  后来我接下农场,圈子里的少爷小姐都看我笑话,说我只是玩票。
  只有沈珏脱下西装,跟着我开拖拉机、挖排水沟、睡活动板房。
  盛夏最热时,他晒得脱了一层皮。
  我拿冰毛巾敷住他的后颈,笑他从白面贵公子变成了古铜色农夫。
  他低头贴近我,汗珠滴在我手背上。
  “沈老板满意吗?”
  我心跳得厉害,抓起麦秆胡乱编了一个结。
  “勉强合格。”
  “以后你就是我麦田里的小王子。”
  那天,他抱着我在田埂上转了好几圈。
  我答应了他的第八次告白。
  回忆压得我喉咙发涩。
  “我珍藏麦穗结,是因为那是你收到我答复的日子。”
  沈珏站在车边,眼睛盯着宴会厅里的顾清辞。
  “可这句话最早属于他。”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揪着这句话不放。
  “我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今晚看到那只麦穗结,我才想起来一点。”
  沈珏低头看我,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难受。
  “这些天,顾清辞跟你朝夕相处,我能看出你对他的态度有变化。”
  “穗穗,如果你早一点认出顾清辞,还会选我吗?”
  我被他的提问吓到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从口袋里取出农场门卡。
  银色卡片落进我掌心,边角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需要时间冷静。”
  我慌忙攥住门卡。
  “你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住处。”
  “等我想清楚,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陪你种地的小王子。”
  他拉开车门上车,我扑过去按住车窗。
  “沈珏,你别在气头上开车!”
  沈珏看了我很久,眼圈红得厉害,却还是示意门口的侍者拉开我,防止我受伤。
  发动机声响起,我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
  顾清辞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
  “别追了。”
  我转身甩开他。
  “放手!”
  顾清辞被我推得后退半步,脸色也白了。
  “他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怎么陪你过一辈子?”
  “顾清辞,你没有资格评价他。”
  “我找了你二十年!”
  “可陪我走过最难那几年的人是沈珏!”
  顾清辞下颌绷紧,固执地挡在我面前。
  “我可以把缺失的时间补回来。”
  养父大步赶来,伸手隔开我们。
  “顾少,穗穗已经说得很清楚。”
  养母替我擦掉眼泪,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你和沈珏都在气头上。”
  “先回去睡一觉,再好好谈。”
  我望着皮卡消失的方向,整晚没有合眼。
  第二天,我顶着发疼的眼睛去了农场。
  羊圈里,一只半大的小羊冲我咩咩叫。
  它出生那晚难产,我和沈珏守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跪在母羊身后托住小羊,我抓住两只前蹄往外拉。
  小羊落地时,他满脸羊水,却抱着我笑得像个傻子。
  “穗穗,我们当爸妈了!”
  我当时踹了他一脚,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如今小羊用脑袋蹭我掌心,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爸爸不要我们了。”
  羊圈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监管人员出示证件,径直走向饲料仓。
  “接到举报,农场饲料涉嫌添加违禁药物。”
  我猛地擦掉眼泪。
  半小时后,检测人员从送检饲料里取出密封样本。
  试纸上的两道红线让我手脚发凉。
  “初筛阳性。”
  “立刻封存全部相关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