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明珠没等来宸王,先等来了一场审问。
赵管事始终不肯相信,真正的郡主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逼她交代郡主下落,周延安则追问悬赏旧案。
她一句也答不上来。
可越答不上,便越被认定心虚。
我从谢清仪口中听到这些时,正坐在窗边缝孩子的小衣。
针尖停了片刻,又慢慢穿过布料。
前世我在牢里喊冤,他们同样一句也不信。
赵明珠如今终于知道,身份尊贵四个字,只有旁人肯认才有用。
“她还在骂你。”
谢清仪皱着眉,将茶盏放下。
“说你用了邪术,等王爷回来,要让沈家满门给她赔罪。”
我低头抚平衣角。
“她能说的,也只剩这个了。”
牢中接连用刑,赵明珠已不成模样。
最开始她还摆着郡主的架子,骂狱卒低贱,骂周延安有眼无珠。
后来,她只会哭着求见父王。
再后来,连哭声都时断时续。
她终于崩溃,抓着牢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哀求。
“我不当郡主了,你们放我出去。”
“我有银子,我父王有很多银子……”
可听在旁人耳中,这不过是女魔头妄图脱罪的疯话。
行刑前一夜,顾怀川又来过沈府。
门房没有放他进来。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求我替他说情,还说自己已经悔了。
我没有见他。
侯府传来消息,他停职候查后,往日同僚纷纷避而不见。
京兆府记录的包庇之罪尚未结清,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与他攀扯。
没了沈家的银钱,没了王府的指望。
他甚至连一间像样的住处都找不到。
清仪听完,只冷笑了一声:
“如今他知道后悔,是因为再没人肯养着他罢了。”
我点头赞成,将孩子的小衣收好,吩咐门房往后不必再报。
这个人,已经不值得我费心了。
次日天还没亮,街上便喧闹起来。
百姓听说多年悬赏的女魔头今日问斩,纷纷赶往刑场。
我原不打算出门。
娘却看出我心神不宁,握着我的手道:
“真想去,就让清仪陪着去,远远看一眼。”
我沉默片刻,点了头。
前世我死在那里。
这一世若不亲眼看着赵明珠伏法,那场噩梦便始终没有醒透。
刑场周围挤满了人。
我与清仪站得远,隔着人群,看见赵明珠被押上刑台。
她披头散发,脚步踉跄,身上的囚衣已经辨不出原本颜色。
直到跪下,她还在四处张望。
仿佛下一刻,宸王便会带人冲进来,将她从刀下救走。
周延安坐在监斩的位置,赵管事也来了。
他脸色阴沉,看向赵明珠的眼神,仍像在看杀害郡主的凶手。
赵明珠看见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随后越来越大,笑得肩膀不停颤动。
围观百姓纷纷骂她疯了。
她却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是否看清了我。
只听见她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安生吗?”
“不!等我父王进京,你们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
清仪握紧我的手,我也跟着心口一沉。
赵明珠仍在狂笑,周延安皱眉,正要命人堵住她的嘴。
刑场外却骤然响起急促脚步。
有人挤开人群,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脸色白得吓人:
“不好了!”
这一声喊,压过了满场喧闹。
周延安猛地站起来,赵管事也转过身。
来人喘得几乎说不出整话,却拼命往前指。
“不好了!宸王……宸王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