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刑场上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周延安扶着案沿,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胡说!宸王奉旨回京,怎么会造反!”
来人扑通跪下,声音发抖:
“城外全是兵,旗上挂着宸王府的金鹰!守城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人群骤然炸开,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被挤倒。
哭喊声混着桌椅翻倒的声响,瞬间盖过一切。
谢清仪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紧握住我的手:
“听雪,跟紧我!”
我看向刑台,方才还瘫跪在地的赵明珠,忽然挺直了背。
她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我说过,父王会来救我的!你们这群贱民,一个都跑不了!”
周延安手中的令签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再捡。
前世,我也是死在这一天。
那时我已经没了眼睛,只能听见周围纷乱的脚步。
直到死后魂魄未散,才亲眼看见宸王的兵马踏破城门。
如今,同样的喊声又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我腹中的孩子还好好活着,我不能再倒在这里。
清仪扶住我的腰,护着我退向街边:
“别怕,我带了人。”
我点头,却仍忍不住看向刑台。
赵明珠已经开始挣扎。
她一边扯着身上的绳索,一边厉声喝令:
“还不替本郡主松绑!等父王进城,我要将你们全都剁碎喂狗!”
押着她的差役面面相觑。
有人想堵住她的嘴,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传旨的内侍勒马停下,高举明黄圣旨:
“陛下有旨!”
“百官即刻入宫议事,各衙官员不得擅离职守,协同守军备战!”
周延安连忙跪下接旨,可他双腿抖得厉害,起身时险些绊倒。
方才还围在案边的人,转眼散了大半。
赵管事也顾不上审问匆匆离开,赵明珠喊破嗓子,都没等到他回头。
她的笑顿时僵住:
“赵管事!我是郡主,你回来!”
无人应她。
下一刻,远处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又一下。
有人站上石阶,朝外城的方向看去。
还没看清,便有一名浑身狼狈的守卒冲了过来:
“外城破了!叛军进城了!”
不过短短一炷香。
宸王的兵马竟已经撞开了京城门户。
这些年京中太平惯了,外城守备松懈。
临时集结的兵卒,根本挡不住早有准备的叛军。
街头顿时哭声四起。
商铺接连闭门,百姓争相躲避,连刑场边的官差都乱了阵脚。
谢清仪脸色微变,握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先回府,爹娘都等着你。”
我刚要应声,脚下便撞过来一个被挤散的孩子。
他哭着找娘,我伸手扶了一下。
清仪立即让护卫将他抱到街边,交给赶来的妇人。
只这片刻工夫,刑台方向又传来一声惊叫。
赵明珠竟挣断了松脱的绳结。
看守她的差役正转头张望,被她猛地撞开。
腰间佩刀撞在刑台边沿,滑出半截,她一把抽了出来。
有人喊:“犯人跑了!”
可眼下人人只顾逃命,谁还肯上前拦她。
赵明珠拖着伤腿跳下刑台,踉跄几步后,忽然抬头看向我。
那双眼里再没半点哀求,只剩恨不得将我生吞的怨毒。
她尖叫着推开挡路的人:
“沈听雪!”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些苦!”
我后退半步,掌心护住小腹。
清仪挡在我身前,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赵明珠却已经冲到了近前。
寒光划过眼底。
她举起刀,直直朝我的腹部劈了下来:
“我先杀了你的孽种,再送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