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手里的茶盏险些掉下来。
  爹连忙起身,让人开中门,又扶着我去了前院。
  清仪没有走,也陪着我们跪了下去。
  宣旨内侍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亮。
  “沈氏听雪,密报逆谋,协助平叛,护佑社稷有功……”
  我原本绷紧的肩,忽然僵住。
  后头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耳中。
  陛下特赐超品诰命夫人,赏金银绸缎,并赐免死金券。
  爹低着头,半晌没有动。
  娘的眼泪已经落在了砖上。
  内侍笑着提醒:
  “夫人,接旨吧。这可是陛下念着您的功劳,特意赐下的恩典。”
  我抬起双手,圣旨落在掌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我却觉得压在心头两世的重石,终于被人搬开了。
  前世一道判书夺走我的命,也将爹娘送上流放北疆的路。
  这一世,落到沈家的终于不再是灾祸。
  “臣女谢主隆恩。”
  我的声音有些哑,却没有再发抖。
  送走内侍后,爹站在院里,反复看着圣旨上的字。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背过身,偷偷擦了擦眼睛。
  娘抱住我,哭着笑:
  “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有福的。”
  我也忍不住笑了。
  清仪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听见没有,超品诰命夫人!往后谁还敢拿商户女三个字轻看你?”
  我抓住她的手,轻声道:
  “若没有你,我哪里走得到今日?清仪,我一直记着。”
  她眼睛也红了,却故意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往后可别再为了个男人,气得我不想登门。”
  我含泪点头。
  不会了,那些真正疼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再辜负。
  宫中的旨意不止这一道。
  宸王谋逆,经审定后,降旨王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昔日门庭煊赫的宸王府,一夜之间被封了门户。
  参与叛乱的亲信,也尽数伏诛。
  赵管事曾奉宸王之命暗中调度,此番同样未能逃过。
  京兆府的旧案,也被重新查问。
  那些替王府遮掩罪行、仗势欺人的事,终于一桩桩摆到了明处。
  周延安再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完,没有去刑场。
  该知道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再让那些人的血,污了我的眼睛。
  清仪陪我坐在窗边,忽然问:“顾怀川的事,你可听说了?”
  我点头,他死在宸王剑下的消息,也传回了沈府。
  娘怕我伤心,起初还想瞒着,可我听见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清仪看着我,声音放轻了些。
  “当真放下了?听雪,你不必在我面前强撑。”
  我低头抚着渐渐显怀的小腹。
  “他活着时,我便已经放下了。”
  “如今他死了,也不会使那些背叛变得不曾发生。”
  我更不会为了一个亲手舍弃我的人,让腹中的孩子再受惊。
  只是顾怀川到死,都还欠我一句真话。
  他究竟是不是当年救我的人?
  这个疑问偶尔浮起,却已不能扰乱我的心。
  日子终于安稳下来。
  师兄替我看过身子,又写信告诉师父。
  师父回信说,等孩子出生,便来京中看看。
  我将信收好,每日吃饭、养胎,再跟着爹看几页账册。
  铺子重新开门,街上的叫卖声也回来了。
  孩子的小衣,我又添了两件。
  娘坐在身边,一边做针线,一边说小娃娃该像我。
  我正笑着应她,腹中忽然一阵发紧。
  手里的布料滑落到地上。
  娘脸色骤变,立刻扶住我。
  我攥紧她的手,疼得说不出整句话。
  “娘……孩子,好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