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赦!”
沈砚嘶哑破碎却字字如刀的声音,裹挟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滔天煞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汹涌扑来的叛军洪流之上!那染血的断剑斜指,剑锋所向,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刹那!
冲锋在最前的叛军精锐,被那双燃烧着九幽寒冰与不灭星辰的眼眸锁定,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脏!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热血!那是怎样的眼神?仿佛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以自身残躯为薪,点燃焚尽一切的业火!
“妖言惑众!她已是强弩之末!给本宫杀!取沈砚首级者,封万户侯!” 马背上,太子萧元璟脸色铁青,眼中是惊怒交加的疯狂!沈砚还活着!这超出他所有的预料!他绝不能让她再开口!长剑狠狠劈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暂的凝滞后,叛军眼中贪婪压过了恐惧,爆发出更狂热的嘶吼!刀枪如林,寒光闪烁,如同嗜血的狼群,再次向着那断梁上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猛扑过去!
沈砚的身体在微微摇晃,体内冰火本源对冲带来的毁灭性剧痛从未停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鲜血顺着垂落的左臂和嘴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焦黑的断梁上晕开刺目的红。然而,面对汹涌而来的刀锋,她布满血污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与……解脱般的决绝。
也好。
死在这里。
死在守护她的路上。
用这残躯,为她再筑一道血肉之墙!
她握紧手中染血的断剑,残存的、混乱的力量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汇聚,试图发出生命中最后、最璀璨的一击!
就在这千军万马即将吞噬那孤绝身影的瞬间——
“吟——!”
一声清越、孤高、带着穿透九霄云外的冰冷凤鸣,如同沉睡万古的神祇苏醒,猛地从那崩塌的紫宸内殿废墟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凤鸣,不同于之前星核龙魄的苍茫威严,而是带着一种涤荡寰宇、冻结万物的极致冰寒与……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仪!
凤鸣贯耳!直透神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汹涌扑向沈砚的叛军,如同被无形的冰河瞬间冻结!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们手中的刀剑、身上的铠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白霜!彻骨的寒意穿透甲胄,冻结血液,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咔嚓!咔嚓!” 距离沈砚最近、高高跃起挥刀的几名叛军精锐,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住,如同脆弱的冰雕,被凤鸣中蕴含的恐怖音波和寒意直接震碎!化作漫天混合着血肉的冰晶碎屑,簌簌落下!
整个血腥的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清越冰冷的凤鸣余音,在断壁残垣间久久回荡!
太子萧元璟胯下的骏马发出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他死死抓住缰绳,脸上志在必得的狂喜彻底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猛地扭头,看向那烟尘弥漫的废墟深处!
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
一道身影,如同踏着亘古不化的玄冰,自废墟的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玄色的素纱寝衣,沾染着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勾勒出过分瘦削却依旧挺拔如孤峰的身影。披散的青丝在黎明的微光中流淌着冰冷的墨色光泽。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眉宇间残留着大病初愈的深深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刻痕。
然而,那双缓缓睁开的凤眸——却彻底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再是往日的深邃、威严、或脆弱依赖!
不再是方才被死气吞噬的疯狂黑暗!
而是一种……如同万载玄冰凝结的、剔透、冰冷、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绝对漠然!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下方被冻结的叛军,扫过太子萧元璟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断梁之上,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之上。
当看到沈砚染血的残破蟒袍,看到她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到她手中那柄指向叛军的染血断剑时……
萧明凰那双冰封万里的凤眸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杂着剧痛、茫然、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刻骨悸动,在那漠然的冰层之下,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那丝波动被更深的冰寒覆盖。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漠然,如同俯视蝼蚁的神祇。
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纤细、骨节分明的手。
没有指向叛军。
没有指向太子。
而是……指向了断梁上的沈砚。
指尖微屈,如同召唤。
“阿砚……”
一个极轻、极冷、如同冰珠落玉盘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广场上。
“回来。”
没有命令的口吻,没有帝王的威严。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占有与守护!
如同在宣告,这是她的领地,这是她的人!
纵使山河破碎,纵使群狼环伺,也无人可染指分毫!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体内冰火对冲的狂暴剧痛仿佛在这一声呼唤下都停滞了一瞬!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废墟前那道玄色的、孤绝的身影。
明凰……
她醒了!
她……在唤她?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沈砚强撑的意志!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断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从断梁上……坠落下来!
“少师!” 下方被凤鸣震得气血翻腾、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厉锋目眦欲裂,不顾伤势,猛地扑向沈砚坠落的方向!
然而,一道玄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如同瞬移!如同缩地成寸!
萧明凰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刻,已稳稳出现在沈砚坠落的下方!她伸出的那只苍白的手,极其轻柔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接住了那具染血残破、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身躯!
入手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体内混乱狂暴能量对冲带来的细微震颤。
萧明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双冰封的凤眸低垂,落在怀中那张布满血污、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沈砚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嘴角还残留着冰火交融的诡异血迹,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的抽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萧明凰漠然的心防。她抱着沈砚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冰冷的指尖,拂过沈砚染血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怜惜。
就在这时!
“放箭!给本宫放箭!射死她们!” 从凤鸣震慑中回过神来的萧元璟,眼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毒!他看到了!看到了萧明凰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看到了她对沈砚那下意识的保护!嫉妒和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绝不能让她们活着!绝不能!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长剑!
早已埋伏在宫墙和残破殿宇高处的叛军神射手,闻令而动!弓弦震动声如同死神的低语!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光、明显淬了剧毒的破甲重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致命的毒蜂群,从四面八方,向着废墟前相拥的两人——攒射而下!
“陛下小心——!” 厉锋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前!
萧明凰甚至没有抬头。
她只是抱着怀中昏迷的沈砚,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掌,对着漫天攒射而来的、足以洞穿重甲的毒箭洪流,极其随意地……虚空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绝对零度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