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断壁残桓切割着如血的残阳。崩塌的殿宇投下巨大而破碎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地脉深处的阴寒死气。
萧明凰将怀中那具冰冷残破的身躯,极其轻柔地放置在尚算平整、铺着半幅撕裂锦帷的断石之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起世间最易碎的琉璃。沈砚的呼吸微弱得几近断绝,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牵动着枯竭的经脉,带来无声的痉挛。深青的蟒袍早已被血浸透、冻结,又被体内混乱对冲的冰火之力撕扯出更多裂口,露出其下遍布青紫淤痕与细密血痂的肌肤。她的脸苍白如金纸,唇色灰败,唯有眉心紧蹙,即使在深沉的昏迷中,依旧承受着非人的煎熬。
萧明凰缓缓跪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玄色的素纱寝衣拂过尘埃,无声无息。她俯视着沈砚,那双冰封的凤眸深处,漠然的冰层之下,并非绝对的死寂,而是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暗流——那是被强行冰封的惊涛骇浪。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轻轻拂过沈砚染血的鬓角,试图拭去凝结的血块。触手冰凉,那温度比她此刻玄冰般的指尖,更冷,冷得刺骨,冷得让她心口那被冰封的某处,猝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冰层的剧痛。
她猛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在冰冷的掌心,仿佛被那寒意灼伤。这痛……源自何处?
“陛下!” 厉锋拖着伤躯,将昏迷的沈砚小心安置后,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刻不容缓的焦灼,“少师体内……两股本源对冲,如同沸鼎烹油!寒毒蚀脉,龙魄焚心!再……再这样下去,恐……恐经脉寸断,脏腑成灰!” 他快速将沈砚吞下星核精粹、冰火同源爆发的凶险状况,以及那幽影魔头离去前的森然威胁,尽数禀报。
萧明凰静默地听着。当听到“她是为了救您,才吞下那精粹”、“冰火对冲,每一刻都在撕裂她的魂魄”时,她冰封的眼眸深处,那幽邃的漩涡骤然剧烈转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悸、剧痛与……某种沉甸甸、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窒息感,猝不及防地撞碎了心湖的坚冰!
为了……救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毒咒都更猛烈地冲击着她刚刚重塑的玄冰壁垒。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沈砚染血的蟒袍挺立阶前的身影;她决然吞下星核时眼中的疯狂;她坠下断梁时如同破碎羽翼的姿态……还有更久远的,椒房深处无声的拥抱,撕碎的旧画,她指尖笨拙的轻拍……
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嘶鸣!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漠然。
“药。”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冰珠相击,尾音却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厉锋立刻从怀中取出数个玉瓶:“回陛下!黑鹞卫秘制‘血还丹’已喂下三粒,勉强吊住心脉!太医院秘藏‘九转护心散’也已化水灌入!但……但药力入体,如同泥牛入海!少师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又似被冰火反复灼烧冻结的琉璃,脆弱不堪,根本无法吸纳药性!反而……反而加剧了本源冲突!”
萧明凰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身上。这一次,她看得更久,更专注。视线扫过那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指尖,扫过眉宇间深锁的刻痕,最后停留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那唇瓣曾沾染过苦涩的药汁,也曾……带着滚烫的、令她沉溺的温度,烙印在她冰冷的唇上。
无法吸纳药性……经脉枯竭脆弱如琉璃……她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冰封的凤眸深处,那翻涌的暗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化作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苍白、纤细、却蕴含着足以冻结重甲箭雨力量的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绝对零度般森然寒意的玄白气流,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凝聚、盘旋。这一次,凝聚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她冰魄之下,那汹涌而出的、无处安放的心焦与……不惜一切的守护之念!
“陛下?!” 厉锋惊疑不定,却在那双冰眸中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般的意志。
萧明凰没有解释。她凝神操控着掌心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玄冰之气,如同最顶级的匠人在雕琢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玄白的气流颜色变得愈发深邃内敛,最终化作一团凝而不散、只有鸽卵大小、散发着幽幽寒芒的——冰魄精髓!
这团冰魄精髓,凝聚了她此刻玄冰凤体本源之力的一丝精粹!更是她冰封心湖深处,那无法言说、却炽热如岩浆的——心尖血!
下一刻,在厉锋骇然失色的目光中,她托着那团幽幽寒芒的冰魄精髓,缓缓俯身,竟将其……无比轻柔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按向沈砚的心口膻中穴!
“陛下不可!” 厉锋的惊呼被淹没在能量碰撞的嘶鸣中!
“嗤——!”
冰魄精髓触及沈砚滚烫肌肤的刹那,剧烈的白气蒸腾而起!沈砚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破碎的痛苦闷哼逸出!心口处,幽蓝与金红的光芒瞬间炽烈到刺目!冰与火的纹路在她心口疯狂蔓延、交织!
然而,萧明凰的手,却稳如承载山岳的基石!她冰封的凤眸中,精神力高度凝聚,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死死锁定着沈砚体内狂暴的星核龙魄!冰魄精髓并未投入熔炉,而是在她倾注了全部心神与意志的掌控下,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玄冰屏障,如同最温柔的囚笼,瞬间包裹住了那焚天的烈焰!
“呃……” 沈砚的闷哼声中,痛苦似乎……减弱了一丝?那疯狂外溢的金红光芒被强行压缩回了心脉深处!破坏被死死限制!如同在炼狱之上,筑起了一道以她本源为材的冰之长城!
厉锋看得心神剧震!这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意志与心血的倾注!陛下那苍白的脸上,每一寸紧绷的线条,都写满了无声的搏杀!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萧明凰的冷汗凝结成冰晶挂在额角。维持这囚笼,对她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就在沈砚体内龙魄之力的冲击稍稍平复的刹那——
萧明凰冰封的凤眸中,决绝的寒光再次骤盛!
她一直虚拢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快如闪电!指尖缭绕着更加精纯的玄冰之气,目标却是……她自己的眉心!那残留着墨色死气印记的地方!
“陛下——!” 厉锋肝胆俱裂!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悲壮,狠狠刺入那印记之中!
“噗!”
一声轻响!一滴蕴含着无尽阴毒与腐朽气息的漆黑血线,如同被逼出的毒蛇,猛地从眉心飙射而出!
污血离体的瞬间,萧明凰的身体剧晃,脸色白得透明!一丝淡金色的血丝从唇角溢出。但她眼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为那人扫清最后障碍的平静。
就在污血滴落的刹那,她的左手闪电般收回!掌心早已凝聚的最后一丝玄冰之气,瞬间将其包裹、冻结!
一枚核心漆黑、外层晶莹的诡异冰珠悬浮掌心。
“以吾之毒……” 她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微不可查的、因虚弱而生的沙哑,却斩钉截铁,“饲尔之火!”
话音未落,冰珠被她毫不犹豫地按向沈砚那被玄冰屏障包裹的心口!
“轰——!”
冰珠融入屏障!如同点燃引信!沈砚体内被压制的龙魄之力瞬间狂暴到极致,疯狂灼烧吞噬那点入侵的墨色!腐心毒引在龙魄的净化下尖啸消融!冰珠融化,精纯的玄冰本源与被炼化提纯的、一丝微弱却精粹的星核本源气息,在囚笼内诡异地交融!
冰与火!毒与生!在萧明凰以心为引、以命为桥的引导下,上演着超越生死的炼化与……共生!
沈砚的身体不再剧烈痉挛,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皮肤下疯狂的冰火纹路平息隐去。心口处,玄冰屏障流转的光芒不再狂暴,化作一种混沌的、如同星云初生般的、蕴含着微弱生机的灰蒙蒙柔光!
成了!
“呃……” 萧明凰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强行按在沈砚心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