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顾承稷带着卷宗闯入宫门。
金銮殿外,我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跟在他身后。
殿门打开,他一身朝服,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瞬,我仿佛又看见了少年时的他。
他刚从边关回来,肩上带伤,却站在太医院的海棠树下,对我笑着说:
“微言,等我立了军功,便风风光光娶你。”
我曾经等到了那场大婚。
却没等到他护我一世。
“陛下!”
顾承稷跪地,将卷宗高高举起。
“臣要为林太医翻案。”
“三年前,林家满门被害,乃柳正宏一手构陷。”
“此人觊觎林家祖传医术,买通证人,伪造供词,还曾命人灭口。”
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柳正宏脸色一变,立刻出列,冷声道:
“一派胡言!定国公因亡妻之死失了理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旧纸。
“陛下,这是当年林太医亲笔认罪书,白纸黑字,罪证确凿!”
顾承稷猛地抬头。
“那不是我岳父的字迹!”
柳正宏冷笑:
“国公爷说不是便不是?难道三司存档也能作假?”
两人在殿中针锋相对。
殿上,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站在殿门外,看着顾承稷死死护住那些卷宗,忽然觉得疲惫。
他终于愿意为我父亲争一个公道。
可这公道来得太迟了。
就算林家翻案,父亲也回不来了。
母亲死前,连一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我的孩子,也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
皇帝最终沉声道:
“此案疑点重重,三日后,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眼皮底下,动了这场手脚。”
顾承稷叩首。
“谢陛下。”
他起身时,目光忽然朝殿门外望来。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白玉台阶。
可他却低声说了一句:
“微言,这一次,我一定还你清白。”
朝服沾了晨露,他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执拗的火。
我飘在他身侧,和他并肩走在宫道上。
心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沉甸甸的涩。
这场迟来的公道,是用我林家三条人命,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换来的。
就算翻了案,爹娘能活过来吗?我的孩子能回来吗?
不能了。
风卷着晨雾漫过来,他的背影看着竟有几分孤绝。
我轻轻笑了一声,散在风里。
顾承稷,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在替我申冤,还是在赎你自己的罪?
无论哪一样,都太迟了。
三司会审前一日,我飘在书房横梁上,看顾承稷对着满桌证据坐到天明。
烛火熬干了三盏,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案上的朱批还刺目。
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嬷嬷的阻拦声。
“小姐!您慢点!国公爷在忙!”
房门“砰”地被撞开,顾念儿光着脚跑进来,裙摆沾了泥,发髻散了半边。
她看见顾承稷,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哥哥!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顾承稷猛地起身,快步过去接住她:
“念儿,你慢点说,想起什么了?”
“不是林伯伯欺负我!”
顾念儿攥着他的衣袖,“是柳姐姐教我的!她给我桂花糖,说只要我指着穿官服的伯伯说坏人,她就天天给我糖吃!”
“还有那年夏天,我在池边捉金鱼,是柳姐姐把我推下去的!我烧了好多天,醒来脑子就浑浑的,什么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