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曲的调子软而轻,贴着耳郭钻进来,像小时候冬夜暖黄灯光下,母亲坐在床边哼着的韵律。冰凉的手臂环在腰上,青灰色的指尖扣着衣料,力道不重却带着黏腻的束缚感,暗绿色的霉气顺着呼吸往鼻腔里钻,混着福尔马林的冷味。
凯文站在几步外,吓得浑身僵硬,举着短刀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女人身影从黑暗里凝出来 —— 长发垂在林舟肩侧,脸埋在他颈窝,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乌青的下颌线,身形轮廓和档案里的苏晚分毫不差。
“小舟,跟妈妈走好不好?” 声音柔得像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妈妈在镜子里等你好久了。”
林舟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掌心攥着那面青铜镜,冰凉的镜背贴着皮肤,强行拽着他的理智。碎片解析的微光在眼底暗涌,视野里的身影泛着浓稠的暗红色污染光晕,核心是无面的镜像傀儡,只是精准复刻了苏晚的声线与身形,连呼吸的频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不是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冽的清明。左手猛地翻转铜镜,镜面朝着身后的虚影照过去,古朴的云雷纹泛起淡银色的光。
“啊 ——”
尖利的惨叫刺破黑暗,虚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瞬间松手往后缩。镜面的银光落在它身上,冒起滋滋的白烟,身形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
林舟趁机往前跨出一步,转身抽出短刀,刀刃横在身前:“再装神弄鬼,我打碎你的本体。”
虚影捂着脸,怨毒地看了他一眼,身体慢慢融进停尸柜的阴影里,彻底消失。惨白的白炽灯 “啪” 地重新亮起,满地狼藉的粘液与柜门,像刚才的温柔乡只是一场幻觉。
凯文松了口气,腿还有点软,嘴上却硬撑:“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林舟没理他,把铜镜贴身揣好,转身往外走:“抓紧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两人一路疾行赶回守灵堂,推开门的瞬间,苏清鸢立刻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我刚才听见惨叫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镜像傀儡而已。” 林舟走到棺材旁,拿起铜镜准备按补充规则放置陪葬品。
指尖刚碰到白布,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对。
系统补充规则写着 “为死者佩戴陪葬铜镜”,可老吴的日记里明确记载:殡仪馆旧俗,陪葬镜握于死者左手,用以 “照路辟邪”,绝对不能贴胸放置 —— 贴胸镜是封魂煞局,会把死者怨气锁死在棺内,入殓仪式直接判定失败,全员抹杀。
规则被篡改了。
和午夜三中的厕所规则如出一辙,把生路硬生生涂改成死路。
“怎么了?” 苏清鸢见他不动,小声问。
“补充规则是假的。” 林舟声音压得很低,“铜镜不能放胸口,要握左手。”
凯文立刻凑过来,一脸不信:“你疯了?系统说的还能有假?放错了我们都得死!一本破日记能算数?”
“系统规则由本源诡异发布,它想让我们死,自然会改规则。” 林舟指尖划过棺沿,“日记是老吴拿命写的,比篡改后的规则可信。信我,就按我说的做;不信,你可以自己按规则放。”
凯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午夜三中的完美通关摆在那儿,真赌起来,他赌不起。
苏清鸢毫不犹豫:“我信你。”
林舟点点头,掀开白布一角,露出死者僵硬的左臂。青灰色的皮肤泛着冷光,手指蜷曲着。他小心地把铜镜放进死者左手,将手指收拢握住。
就在铜镜落入掌心的瞬间,棺材轻轻震动了一下。
白布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不甘。原本绷紧的规则威压,瞬间松了几分。
“对了!” 苏清鸢悬着的心落了地。
林舟却没放松。
一处被改,就可能有第二处、第三处。本源诡异不会只埋一个坑。
他拿起棺盖却没立刻盖上,仔细回忆老吴日记里的完整入殓流程,和系统规则逐条比对:更衣、净面、化妆、铺棺、入殓、放陪葬品、封棺、守灵……
一条条过到 “封棺钉七枚棺钉” 时,他又停住了。
日记里写得清楚:“三长四短,左三右四,阴阳有序”,系统规则只说 “七枚棺钉”,半句没提顺序。
顺序错了,同样是违规。
“棺钉顺序也被抹掉了。” 林舟拿起桃木棺钉,“左三枚长,右四枚短,不能乱钉。”
苏清鸢立刻帮忙递钉子,按照顺序递到他手里。凯文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心惊 —— 要是按系统说的随便钉,估计钉到一半就触发抹杀了。
林舟凝神定气,一枚一枚钉下去,动作稳而准。每钉一枚,棺材的震动就弱一分,周围的规则威压就平稳一分。
钉到第六枚时,灵堂角落的纸人突然动了一下。
最边上的童男纸人脑袋缓缓转过来,脸对着棺材方向,嘴巴慢慢张开,像是要发出声音。
苏清鸢立刻握紧短刀:“它们又要闹了?”
“不用管,钉完最后一枚就好了。” 林舟手上没停。
第七枚短钉钉下去,“咔哒” 一声卡进凹槽。
棺盖彻底封死的瞬间,所有异动都停了。纸人转回了头,长明灯的火苗稳了下来,暗绿色的雾气淡了大半。
【入殓仪式第一步完成】
【剩余流程:守灵至天亮】
【倒计时:三小时】
苏清鸢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太险了,差点就栽在篡改规则上。”
林舟却走到长明灯旁,眉头紧锁。
不对。
太顺利了。
本源诡异费尽心机篡改流程,不可能只埋两个坑。守灵环节,才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叮嘱,灵堂的后门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慢,带着机械的规律性。
一个沙哑的男声隔着门传来,是烧尸工的腔调:
“里面的同志,开开门。
我送点香油过来,给长明灯添油。”
苏清鸢愣了一下就要起身,林舟立刻伸手拦住她,眼神锐利如刀:“别开。
烧尸工从来不会进守灵堂。
门外的东西,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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