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古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进了黑暗里。
祠堂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都用黄符纸贴住了,屋里灭了所有光源,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一点冷白,映出三道靠在供桌旁的影子。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
酉时刚过,系统冰冷的提示就砸进了每个人的意识里:【夜间规则触发:百鬼夜行。子时至卯时,所有存活者需闭灯闭户躲于室内,不得出声、不得亮灯、不得开门应答。违者,视为祭品,就地抹杀】
“来了。” 周正国低声说了一句,甩棍横在膝头,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他是老兵,对这种暗夜巡行的诡异有种本能的警觉,肌肉始终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清鸢戴着夜视护目镜,视野里泛着淡绿的光,能清晰看到墙面上晃动的影子 ——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不清有多少道,正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轻得像飘在地上。
“好多……” 她小声吸气,“有村民模样的,有穿古装的,还有穿白大褂的,应该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科研队员。”
林舟闭着眼,规则溯源的感知铺到极致。外面的规则波动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每一道影子都带着浓重的拘魂印记,是被槐神拘住的亡魂,每年今夜都要拉出来巡村,找替死鬼。民俗通晓的知识在脑海里自动匹配:百鬼夜行,槐神点兵,开门即应,应声即取。
这是古村最凶险的夜间规则,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无数双脚踩在落叶上,混着低低的哭泣声、念叨声,还有女人哼摇篮曲的调子,软乎乎的,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苏清鸢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攥紧了林舟的衣角。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村东头冲过来,伴随着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呼救:
“救命!开门!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声音很年轻,带着东南亚口音,应该是哪个小国的新人天选者,落了单,被巡行的诡异盯上了。脚步声跌跌撞撞,很快就冲到了祠堂门口,“砰砰砰” 地砸门,砸得门板咚咚作响。
“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求求你们开开门!”
周正国猛地就站了起来,攥着甩棍就要往门口冲。
“周教官!” 林舟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不能开。”
“那是个半大的孩子!” 周正国眼睛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意,“看着他死在外面?当年你爸跟我说过,干我们这行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开门就是违规。” 林舟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百鬼夜行的规则是抹杀级的,门一开,所有诡异都会冲进来,我们三个都得死。救他一个,赔三条命,这笔账算不过来。”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周正国还想争,苏清鸢也连忙拉住他:“周教官,真的不能开。规则写死了,开门就是祭品。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年轻人的哭声都破音了,身后诡异的沙沙声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到祠堂门口。
林舟眉头紧锁,民俗通晓的知识在脑海里飞速翻找。有了 —— 槐木枝驱阴,能暂时引开低阶亡魂。
他立刻从背包里摸出提前备好的一捆槐木枝,又抽了两张安魂符,快步走到门边。他没开门,只是蹲下身,顺着门缝把槐木枝和符纸一点点塞出去,同时摸出一枚石子,运足力气朝着村西废窑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落地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门外的诡异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沙沙的脚步声齐刷刷转向村西,朝着废窑的方向飘了过去。砸门的年轻人也反应过来,脚步声踉踉跄跄地往旁边挪,躲进了隔壁的空屋里,没了动静。
祠堂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周正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急了,没考虑周全。”
“没事。” 林舟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刚才塞槐木枝的时候,周正国的手背蹭到了门缝外的霉斑,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像一小片蔓延的墨渍。
“你手。”
周正国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蹭了蹭:“没事,小污染,回去喷点药就好。”
苏清鸢立刻拿出净化喷雾,小心翼翼地给他喷了两遍,青黑色淡了些,却没完全褪去,像扎根在了皮肤里。“轻度污染,好在没直接接触诡异。要是开了门,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三人重新退回供桌旁,继续守着。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时不时有影子贴在窗纸上,勾勒出扭曲的轮廓。有好几次,影子停在窗前不动,像是隔着窗纸往里看,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慢。
最惊险的是子时整,一道高大的黑影停在了祠堂正门,脸贴在门缝上。苏清鸢的夜视镜里清晰看到,那是一张空白的脸,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 是无面者。
它在门外站了足足三分钟,像是在闻屋里的活人气味。三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直到那道影子缓缓挪开,继续跟着队伍往前飘,才齐齐松了口气。
卯时一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外面的沙沙声彻底消失了。
百鬼夜行结束。
周正国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土路上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门口的台阶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穿着灰布短衫,手里捏着一根迷你甩棍,脸上用墨汁写了两个字:周峰。
是他的化名。
周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舟蹲下身,指尖没碰纸人,规则溯源扫过。纸人上缠着淡淡的魂魄印记,是昨夜的无面者留下的。
“它记住你了。” 林舟站起身,眸色凝重,“接下来的祭典,它会优先盯着你。”
周正国把纸人踢到一边,哼了一声:“盯着就盯着,老子还怕它不成?”
话虽这么说,三人心里都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昨夜只是开胃菜,今夜的祭典,才是真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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