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大钟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老槐树方向撞过来,像实质的气浪掀得密室石壁簌簌掉渣。
林舟刚抓住槐木钥匙的指尖猛地一麻,整间石室都在震颤,嵌入石壁的符文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揉搓,原本规整的封印纹路开始错位、翻转,暖金色的光粒从纹路缝隙里溢出来,被气流卷得四处飘散。
“不好,祭典提前启动了!” 苏清鸢扶着石壁才站稳,规则感知像被针扎一样刺痛,“老槐树那边的锚点在疯狂往外溢力量,整个村子的规则都在扭曲!”
周正国撑着甩棍站起身,嘴角还沾着血沫,却死死盯着门口缩着的老婆婆:“这老东西身上的气越来越重了,钟声给它充能了!”
林舟没顾得上门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父亲的残影上。
原本凝实的金色身影,此刻边缘已经开始毛躁,像被水浸过的墨画,一点点往四周晕开。林建国硬朗的眉眼变得模糊,肩线也垮了下去,整个人像蒙在一层磨砂玻璃后,连轮廓都快要看不清。
“爸!” 林舟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想去托住那道残影,指尖穿过光粒时,只抓到一片温热的空茫。规则溯源的金光他不要命似的往外送,想稳住对方的形态,可金色光粒还是像沙漏里的沙,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漏。
“没用的。” 林建国的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回来,带着嗡嗡的回响,“祭典一开,镜妖的力量就会顺着阵纹渗进来,我这缕残魂压不住它。”
他说着话,身体又淡了几分,鬓角的霜白先融在了光里,接着是握惯了枪的右手,指尖一点点变得透明。
林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堵着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
他等了十年,才见到父亲一面。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留不住。
第二声钟鸣紧随而至,比第一声更沉、更重,震得密室地面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细碎的镜面碎片从裂纹里浮出来,银闪闪的,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道林建国的残影,有的笑着,有的皱着眉,有的穿着警服敬礼,有的抱着年幼的林舟。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是镜妖的镜像渗透。” 林建国的声音更虚了,却依旧沉稳,“它在模仿我的形态,想乱你的心。别信碎片里的影子,全是假的。”
林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冽的清明。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碎片,只盯着父亲最核心的那道金光:“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封印的细节,陈敬之的弱点,全都告诉我。”
他知道留不住了。
那就把该拿的信息都接住,不辜负这缕残魂撑了十年的等待。
门外的局势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无面者操控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枣木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戳,正门剩下的半扇木门 “哗啦” 一声彻底散了架。十几个青灰色皮肤的村民鱼贯而入,眼睛里泛着绿光,手里的农具举得老高,朝着苏清鸢和周正国扑过去。
“守住密室入口!绝不能让它们进去打扰林舟!” 周正国吼了一声,甩棍舞出呼呼的风声,迎头砸在最前面的村民肩上。骨头碎裂的脆响过后,那人歪了歪脖子,居然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往前扑。
“它们没有痛觉!打四肢没用,得打眉心!” 苏清鸢侧身躲开镰刀,短刀精准刺进身旁村民的眉心。黑绿色汁液溅出来,那人直挺挺倒下去,身体很快化作一滩污水渗进了地里。
可村民太多了,前仆后继,杀完一批又一批,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苏清鸢的胳膊又添了两道伤口,轻伤自愈的速度赶不上受伤的频率,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余光瞥见密室门口的金光越来越淡,心里更急了 —— 必须撑到林舟出来。
密室里,林建国的残影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浅浅的人形轮廓。
“槐木钥匙…… 只是阵引……”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真正的封印…… 还需要……”
“还需要什么?” 林舟立刻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听。
可就在这时,第三声钟鸣的前兆已经来了。
空气里的水银波纹骤然变密,石壁上的符文彻底翻转过来,从封印纹变成了启封纹。刺目的银光从纹路里溢出来,和金色残影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建国的身影猛地晃了晃,像被狂风卷过的烛火,差点直接熄灭。
“爸!”
“小舟……” 他拼尽全力凝聚出最后一点声音,字字都带着光粒崩解的沙沙声,“存档…… 系统…… 它才是……”
话到这里,突然卡了壳。
银光暴涨,像潮水一样漫过整间石室。林建国的残影被银光裹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散成了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在密室里飘了一圈,最后慢慢落在林舟的掌心,凉丝丝的,像父亲最后拍了拍他的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