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漫出石室的瞬间,黑紫色的规则之力像冰雪遇骄阳般滋滋消融。老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金光逼得连连后退,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林舟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盯着那道金色人影,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年了,他只在照片和梦里见过父亲,此刻真人就站在几步外,半透明的身影泛着暖光,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更憔悴,鬓角带着霜白。
“爸。”
声音出口,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翻涌的情绪。
林建国的残影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刻不容缓的焦急。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轻颤,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小舟…… 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来接你和妈回家。” 林舟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去碰,指尖却穿过了残影,只抓到一片温热的金光。
“碰不到的。” 林建国笑了笑,笑容和记忆里一样沉稳,“我只是当年封印时留下的一缕意识,靠阵眼的力量维持着,撑不了多久。长话短说,你听好。”
苏清鸢扶着周正国退到一旁,警惕地盯着门口缩成一团的老婆婆,没敢打扰父子俩的对话。无面者被金光压制在墙角,却没退走,像在耐心等金光散尽。
林建国抬手一点,空中浮现出白门的虚影,门后是翻涌的银色雾气,雾气深处藏着一道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像无数张人脸揉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白门后面关的不是普通诡异,是镜妖。” 他的声音凝重起来,“初代规则自然孕育的东西,能复制人的意识、记忆、样貌,吞噬活人的魂魄壮大自己。陈敬之疯了,他想和镜妖融合,成为掌控规则的神。”
林舟的心脏沉了下去。
难怪无面者能模仿所有人的声音样貌,难怪镜子里会变出父母的样子,全是镜妖的能力。
“十年前我们不是封印失败,是只能半封。” 林建国继续说,“陈敬之提前启动了仪式,镜妖已经出来了一半。我和你妈,还有七个队员,只能用自己的魂魄当钉子,暂时把它钉回去。陈雨他们被封在拘魂牌里,你妈守在白门最里面,我留了这缕残魂在外面,等着后来人。”
苏清鸢听得鼻尖发酸。
十年,整整十年。他们用自己的魂魄当封印,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连转世都做不到。
“那怎么才能彻底封印?” 林舟立刻问。
“用槐木钥匙。”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上,“老槐树是天然的规则节点,钥匙是阵眼核心。祭典最高潮的时候,白门开得最大,也是封印最薄弱的时候。你把钥匙插进槐树根下的锁孔,念安魂咒,就能重新启动全封印,连陈敬之带镜妖,一起封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愧疚:“封印一旦启动,里面的魂魄也会一起被封死。我和你妈…… 还有陈雨他们,就彻底出不来了。”
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林舟攥紧了钥匙,指节泛白。
救父母,还是封镜妖?
这个选择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紧。
“没有。” 林建国摇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小舟,镜妖一旦出来,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镜子的囚笼。孰轻孰重,你要拎清。我们当年选择留下来,就没想过要出去。”
他看着林舟,眼神温柔下来:“你能好好长大,就够了。”
林舟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
十岁那年,父母出门办案,再也没回来。他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下落,结果却是这样。
他不甘心。
“还有一件事。” 林建国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残影也开始微微晃动,像是力量不稳,“别信镜子里的你妈。镜妖能复刻记忆,它变的你妈,比真的还像。尤其是祭典的时候,它一定会变成你妈的样子引你靠近白门。记住,真正的你妈,左耳边有颗小痣,镜妖变的没有。”
这个细节,连林舟都不知道。
他小时候只觉得妈妈好看,没注意过这么细小的痣。
“还有,陈敬之的本体……”
话刚说到一半,村中央的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锣声。
“哐 —— 哐 —— 哐 ——”
三声锣响,厚重沉闷,像敲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整个祠堂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蛛网似的缝隙,无数面铜镜从泥土里钻出来,镜面泛着刺目的银光。
“不好!祭典提前了!” 苏清鸢失声喊道,“老槐树那边的规则波动炸了!白门正在往上浮!”
林建国的残影猛地晃了晃,金光黯淡了一大截,像是被强大的规则力量撕扯。
“不行…… 我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小舟…… 记住…… 钥匙要……”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轰鸣声里,残影像被风吹散的光点,一点点变得透明。
“爸!” 林舟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细碎的金光,什么都没留住。
石室里的金光彻底散去,恢复了昏暗。
墙角的老婆婆缓缓抬起头,全白的眼睛里重新泛起绿光,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
祭典开始了。
无面者的力量,回来了。
林舟缓缓收回手,掌心空落落的。
他站了几秒,再抬头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只剩冷冽的清明。
“走。” 他把槐木钥匙揣进内侧口袋,弯腰捡起周正国的甩棍递过去,“去老槐树。”
“你没事吧?” 苏清鸢小声问,眼里带着担忧。
“没事。” 林舟声音很稳,“先封白门。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推开挡路的老婆婆,短刀带着金光劈过去。无面者尖叫一声,再次被逼退。
三人冲出祠堂,抬头看向村中央。
老槐树的方向,夜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银色。巨大的门框轮廓从树根下缓缓升起,门框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是白门。
无数村民排着队,机械地朝着老槐树走去,像献祭的羔羊。
祭典,正式开始了。
而白门的缝隙里,一道温柔的女声缓缓飘出来,带着熟悉的调子,是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
“小舟…… 过来呀……
妈妈在这儿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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