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晒谷场上,草垛子在夜风里晃了晃。
周正国捂着左肩从草堆里钻出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黑紫色的印记已经从肩膀爬到了锁骨,像扎根的藤蔓,每跳动一下就往心口钻一分。他刚才引着二十几具行尸绕了三条巷子,最后用血画了个简易困阵把它们困在晒谷场,才勉强脱身。
眼前时不时闪过重影,耳边总响起当年和林建国并肩冲锋的号声,他知道这是精神污染逼近临界的征兆。
“老骨头了,还不中用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牙撕开布条,在左肩狠狠缠了两圈,勒得伤口发麻,才勉强压下钻心的疼。
抬头望向老槐树的方向,银色光柱亮得刺眼,打斗声隐约传过来。他不敢耽搁,扶着土墙踉踉跄跄往那边赶。路上又撞见两波巡逻的村民诡异,他咬着牙硬拼过去,警棍砸烂了三个,自己胳膊上又添了两道黑痕,和心口的印记连在了一起。
赶到祭台西侧时,正看见苏清鸢被两具尸傀缠住,险象环生。周正国眼睛一红,大吼一声冲过去,警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尸傀后脑上。
“清鸢,我来帮你!”
“周教官!” 苏清鸢又惊又喜,短刀顺势刺穿另一具尸傀的眉心,“你怎么过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碍事。” 周正国挥了挥手,动作幅度一大就牵扯得左肩剧痛,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没露半分声色。
两人合力清理掉周边的诡异,退到祭台边和林舟汇合。
林舟侧头扫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正国左肩的黑印已经蔓延到了心口位置,边缘泛着青紫色的淤肿,污染浓度比分开时高了三倍不止,连脖颈上都爬了细细的黑丝。
“你不要命了?” 林舟伸手按住他的肩窝,规则溯源的金光顺着指尖往里探,强行压制污染扩散。
“嘶……” 周正国疼得嘴角抽了抽,却还是笑得爽朗,“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嘛。小事,等出去净化一下就好了。仪式怎么样了?能开始吗?”
“无面者盯着,还有多国小队捣乱,腾不开手。” 林舟收回手,眉头拧成疙瘩,“我只能暂时压下扩散,撑不过半个时辰。必须尽快完成安魂祭,执念一散,标记才能跟着消。”
“半个时辰足够了。” 周正国拍了拍胸脯,刚说完,眼前猛地一晃,耳边清晰响起林建国的声音:“老周,左翼掩护!”
他下意识侧身挥棍,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纸钱碎屑飘过。
苏清鸢扶住他晃悠的身子,声音发紧:“周教官,你出现幻觉了?”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眼花。” 周正国揉了揉眼睛,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他不能说,一说林舟肯定要分神照顾他,仪式就更难启动了。
这时,无面者尖啸一声,本体带着三道分身同时扑向祭台,空白的脸上裂出巨大的口器,直奔林舟后心而去。
“小心背后!” 周正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警棍横着格挡。
“铛” 的一声脆响,黑爪狠狠抓在警棍上,冲击力震得他后退两步,左肩狠狠撞在祭台角上。黑紫色印记像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往心口收缩,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周教官!” 苏清鸢惊呼着冲过来。
“别管我!护住林舟!” 周正国咬着牙站直,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把警棍攥得死死的。
林舟反手甩出三张安魂符,金光炸开逼退无面者,回头看见周正国青白的脸色,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清鸢,带他退到后面,用安魂香稳神。” 林舟语速极快,不容置喙,“这里有我顶着。”
“可是你一个人……”
“快去!”
苏清鸢没办法,只好扶着周正国往后退,躲到一处断墙后的安全角落。她点燃安魂香,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裹着安神的气息。
周正国吸了两口,眩晕感稍减,可心口的黑印还在慢慢蠕动,像活物一样往心脏里钻。他看着祭台上林舟孤身对敌的背影,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撑着墙就要站起来:“不行,他一个人顶不住,我得去帮忙……”
“你别动!” 苏清鸢用力按住他,眼眶有点红,“你现在过去就是拖后腿!相信林顾问,他可以的!你先稳住自己,等下才有力气帮忙!”
周正国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什么时候成了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可身体不听使唤,眼前的幻觉越来越频繁,一会儿是十年前古村的火光,一会儿是林建国冲他挥手的样子。
“老林…… 我没用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断墙外突然传来利爪破空的锐响,一道无面者分身绕过主战场,直奔角落而来。空白的脸贴在断墙上,裂口越张越大,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你待着别动!” 苏清鸢立刻起身迎上去,短刀和黑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她力气不如对方,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
她咬着牙想喊周正国小心,回头的瞬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周正国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里泛着和村民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绿光。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地握紧了警棍,然后缓缓转过脸,对准了苏清鸢的方向。
警棍被他举了起来,像对着敌人一样。
“周…… 周教官?” 苏清鸢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手里的短刀都重了几分。
周正国没有回应,只是歪了歪头,像在辨认目标。下一秒,他拖着僵硬的腿,朝着苏清鸢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心口的黑印,彻底亮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