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香的烟气笔直如线,顺着夜风往上升腾,暖金色的微光从陈雨的拘魂牌上漫开,像一圈圈水纹顺着祭台青砖蔓延出去。
林舟站在祭台中央,双手结着古朴的安魂印,指尖垂着细碎的金光。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慰灵环节,只要念完最后一段咒文,被拘押了十年的魂魄就能得到初步安息,村民身上的抽魂印记也会随之消解。台下原本嘶吼狂暴的村民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空洞的绿眼睛里泛起一丝茫然,青灰色的皮肤也隐隐透出几分活气。
“起效了。” 苏清鸢心里一松,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侧身躲开周正国挥过来的警棍,顺势矮身滑到他侧面,将安魂符贴在他后心。
被标记异化的周正国动作僵硬,眼睛里泛着浑浊的绿光,像具没有意识的行尸。可警棍每次落到苏清鸢面前半寸处,都会下意识偏开分毫,指尖的力道也会卸去几分 —— 魂魄深处的意识还在拼死抵抗,不肯对自己人下手。
苏清鸢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紧抿的唇,鼻尖微微发酸。她不敢下重手,只能边退边用糯米和符纸牵制,盼着仪式结束后,标记能跟着一起消解。
祭台另一侧,无面者被拘魂牌的金光逼得连连后退,空白的脸上裂出愤怒的纹路。它几次想冲上去打断,都被林舟甩出的符纸逼退,只能发出尖厉的嘶鸣,指挥着残存的尸傀和村民轮番冲击。
凯文躲在石柱后,眼看着村民的狂暴状态越来越弱,心里急得冒火。再等下去,安魂祭一成,槐神力量大减,他们不仅杀不了林舟,连自己都得折在这儿。
“不能让他成了。” 他咬了咬牙,摸出怀里藏着的污血囊。这是出发前拉詹给他的镜妖精血,至阴至秽,专破安魂、祈福类的正向仪式,只要沾上一点祭品,整个仪式就会彻底暴走。
他故意惨叫一声,装作被村民逼得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往祭台方向靠。趁着林舟闭目念咒、指尖金光最盛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甩,黑色血囊带着劲风飞向祭台中央。
“啪 ——”
血囊在祭品上方炸开,腥臭的黑红色污血泼了满桌。
风干的三牲肉沾上血,瞬间长出细密的黑毛,散发出腐臭的气息;三碟鲜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汁水顺着碟沿往下淌;那碗用来净手的槐花香净水,立刻变得浑浊发绿,表面浮起一层霉斑;三炷燃得正好的安魂香 “滋” 的一声熄灭,冒出滚滚黑烟,烟味刺鼻。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原本缓缓扩散的金色阵纹猛地一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转,暖金色泽迅速褪成暗红,拘魂牌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哀鸣,像魂魄在痛苦地尖叫。
“不好!仪式暴走了!” 苏清鸢脸色骤变。
倒转的符文带着毁灭性的规则反噬,从祭台中央轰然炸开。暗红色的冲击波像潮水般往四周席卷,所过之处,青砖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尘土混着碎石飞溅。林舟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着满桌污损的祭品,指尖攥得指节发白。抬眼看向台下的凯文,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凯文却笑得得意,抹了把脸上溅到的尘土,狞笑着大喊:“想搞什么安魂祭?做梦!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给这些祭品陪葬!”
反噬的力量还在疯狂暴涨。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村民,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上的青灰色更深了,指甲疯长到半尺长,指尖滴着黑绿色的汁液,彻底狂暴化。它们不再受无面者操控,反而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扑,连拉詹的尸傀都被扑倒了好几具,当场撕成了碎片。
无面者却借着反噬的力量,体型涨大了一圈,空白的脸上裂出几道更深的纹路。它发出尖锐的狂笑,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人耳朵里:“好!太好了!污了祭品,你们都得死!都得留在这儿陪槐神!”
它猛地一挥爪,几道黑色规则利刃直奔祭台上的林舟而去。
苏清鸢想冲上去挡,却被异化的周正国缠住,脱不开身,只能急得大喊:“林舟!躲开!”
林舟站在震动的祭台上,衣袍被劲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倒转得越来越快的暗红符文,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精神冲击,心里飞快地盘算。
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中途断掉的话,不仅魂魄会彻底散掉,村民会全部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连带着白门的封印都会被反噬力量冲开一道缺口。到时候镜妖的力量渗透出来,整个古村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不能退,也不能断。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握紧。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规则豁免硬扛下这波反噬,再强行修正阵纹。
可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用掉一次就少一次。后面还要面对陈敬之、面对镜妖,没有规则豁免,等于少了半条命。
就在他迟疑的这几秒,暗红色的反噬浪潮已经拍到了面前。腥臭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无面者的利爪近在咫尺。
林舟眼神一凛,终于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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