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规则浪潮像熔化的铁水,带着毁灭性的高温与腐蚀力,狠狠撞向祭台中央的身影。
苏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异化的周正国还在身前挥着警棍,她却顾不上了,眼睛死死盯着祭台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黑红色浪潮即将吞没林舟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透明光膜骤然撑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轰 ——”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冲击波掀得四周尘土飞扬。光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像扎根在祭台上的磐石,纹丝不动。
是【规则豁免】。
林舟站在光膜中央,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
规则豁免能免疫一次规则级攻击,可反噬不是单纯的攻击,是整个仪式体系的崩溃反扑,力量顺着规则脉络往他意识里钻。无数细碎的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母亲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看花灯,陈敬之隔着实验室玻璃温和地笑,镜妖无数张扭曲的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精神冲击像海啸一样拍过来,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渗出细细的血线。
“林舟!” 苏清鸢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又被周正国拦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舟咬着牙,舌尖狠狠顶了一下腮帮子,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强行拽回涣散的意识。
现在不是扛伤害的时候,必须趁着豁免生效的间隙,把倒转的阵纹掰回来。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双手快速变换印诀,存档系统里的金色规则本源不要钱似的往外涌,顺着指尖注入阵纹。每一道倒转的符文碰到纯净的规则本源,都会发出 “滋啦” 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然后被强行掰回正轨。
一道、两道、三道……
符文修正的速度很快,可精神冲击也越来越重。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祭台的影子叠在一起,连凯文的脸都分裂成了好几个。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还差三道……” 他在心里数着,意识像在狂风里飘摇的烛火,全靠一股劲撑着。
最核心的三道主纹,也是反噬力量最强的地方。金色本源刚碰到纹路,就被暗红色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林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光膜都跟着晃了晃。
“不行…… 必须一次成。”
他咬了咬牙,将剩下的大半规则本源全部调集过来,凝成一股金色长针,对准最核心的阵眼,狠狠扎了下去。
“嗡 ——”
整座祭台剧烈震动了一下,发出悠长的嗡鸣。
倒转的暗红符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翻转回去,暖金色一点点爬满纹路,污损的祭品上方,缓缓升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将黑血与腐坏一点点净化掉。
拘魂牌的哀鸣停了,重新亮起柔和的光,牌身的温度慢慢回暖。
狂暴的村民动作骤然一滞,嘶吼声弱了下去,疯长的指甲也停止了生长。
仪式,硬生生被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规则豁免的光膜随之消散。
林舟脱力似的单手撑在祭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抬起手背抹了下嘴角,擦掉溢出来的血沫,掌心一片猩红。
精神受了重创,脑子里还嗡嗡作响,视线时不时发黑。更重要的是,规则豁免已经用掉了,接下来面对任何规则级攻击,他都没有了绝对防御的底牌。
“林顾问!你怎么样?” 苏清鸢终于甩开周正国,几步冲上祭台,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 林舟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却依旧稳,“仪式稳住了。周教官怎么样了?”
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
祭台下方,周正国拄着警棍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着。他眼睛里的绿光已经淡了很多,正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痛苦,显然是意识在和标记对抗。
“他好像…… 在自己扛。” 苏清鸢小声说。
林舟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安魂祭起效了,标记的力量在减弱,以周正国的意志力,应该能撑过去。
台下,凯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污损祭品必能让仪式彻底崩溃,借反噬弄死林舟,没想到对方居然硬生生扛了下来,还把仪式拉回了正轨。
“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伊万诺夫扛着斧头冲过来,满脸横肉抖着,“直接冲上去砍死他!磨磨唧唧的!”
“急什么。” 千代雪从雾气里走出来,白纱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刚硬扛了反噬,肯定受了重伤。现在冲上去,正好。”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祭台逼近。无面者也带着残存的诡异,从另一侧围了上来。
苏清鸢立刻握紧短刀,挡在林舟身前,眼神坚定:“你们别想过去!”
林舟扶着她的肩膀,慢慢站直身体。虽然头还在晕,精神力亏空严重,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老槐树下方的白色光柱,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银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沸腾的开水。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气质儒雅,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陈敬之。
他居然从白门里走出来了。
“小舟,做得很好。” 他笑着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像长辈在夸奖晚辈,“能扛住规则反噬,还能稳住仪式,比你爸爸当年强多了。”
林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规则豁免刚用完,精神重创未愈,陈敬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现身。
他算得太准了。
陈敬之的目光扫过祭台上的拘魂牌,又落在林舟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你爸妈都在白门后面等你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