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乐安和安时序立刻赶回去。
车灯昏黄的光晕前,赫然站着两个人——
走近一看,居然是是“他们”自己。
准确来说,是长着他们两人模样的畸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次,轮到路驰来分辨他们了。
路驰在车里留了一支手电筒,提供光源,然后从驾驶座推门下来。
其实,他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留意著婴乐安和安时序下车的方向,并清楚地看到了他们走向车后方交谈的整个过程。
因此,当那两个顶着婴乐安和安时序脸孔的畸体从其他方向的黑暗中走出来时,他立刻就知道了哪边才是真的。
但是,他从昨天就一直有个事憋在心里,现在他刚好可以借着分辨真假的由头说出来。
路驰看着分至两侧的两组人,没有任何的询问试探,而是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讲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故事:
“南市郊区,有个老旧的孤儿院,十六年前,很穷。
里面的孩子,冬天挤在漏风的屋子里,盖著发硬结块的薄被子,手脚长满冻疮。
他们吃的永远是清汤寡水的菜粥,偶尔有点肉末,孩子们能盯着碗里的油星看半天。
衣服是不知道多少人穿剩下的,补丁叠著补丁,不合身,夏天闷汗,冬天不保暖。”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沧桑,描绘的画面清晰而压抑。
“后来有一天,有人匿名捐了一大笔钱,还有几大箱崭新的衣物和学惯用品。不是通过任何慈善机构,而是直接送到了老院长手上。
所有的钱,实实在在地,一分不少,全到了院长手里”
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两个“婴乐安”身上。
那个假的“婴乐安”眼珠快速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和信息提取。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追忆的感慨,先一步道:
“啊原来你是那个孤儿院的孩子。我想起来了,那笔钱好像是我捐的来着。”
她看向路驰的眼神甚至都“柔和”了些:“我说呢,你怎么一直对我”
可话没说完,路驰已经迈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真正的婴乐安身边站定。
而真的婴乐安此时正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有这事吗?捐钱?好像没有吧?又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记不清了。
不过在看到路驰过来后,她立刻抛开那点疑惑,非常自然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赏和一点小得意:
“有眼光!我也觉得那个假货太丑了,体态松垮,眼神飘忽,气质猥琐,根本配不上我这张完美无瑕的美人脸。”
另一边的两个畸体本就因为伪装被识破而恼羞成怒,闻言更是露出狰狞之色,就要暴起发难。
“我去解决假的安时序,”婴乐安语速飞快地分配任务,拔出锈刀,“你们俩,去揍假的‘我’。”
她这样安排,是因为对付假的自己,双方招式雷同,容易陷入僵局。
而如果用新招,又可能被对方学去,增加后续对付其他畸体的难度。
对付安时序就没这个顾虑,她可以用旧招的排列组合和走位变化来制造“新的招数”。
当然,她其实是有点舍不得打自己那张美脸
婴乐安这边战斗结束得很快。
她几套组合变招晃过它,抓住一个破绽,锈刀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它。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看向另一边,却愣了一下——
路驰和安时序,竟然还没开始打?
他们只是和那个畸体对峙著。
婴乐安从侧面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畸体的肩膀,然后猝不及防地砍了它的脑袋。
锈钝的刀锋精准地掠过脖颈,畸体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
婴乐安收回刀,语气带着点遗憾地点评道:
“下次伪装,记得顺便带把会跳舞的刀。不过就算带了,你也很丑就是了。”
婴乐安用地上尸体的衣服,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锈刀上的血。
擦干净后,她才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路驰,语气困惑:
“话说,我真的捐过钱?”
“捐款记录上,是你的照片没错。”路驰道。
安时序闻言,轻蹙眉头。
在从临时停留区登出、返回游戏前,他调阅过婴乐安的背景档案,除了学历比较高,工作换得比较勤以外,其余的都平平无奇。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工作
不过婴乐安从上个月开始就在领失业保险了,所以她现在是失业状态。
安时序记得她档案中“年龄”的一栏清晰地写着23岁。
十六年前?
那她当时才7岁。
一个7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能完成足以改善一个孤儿院境况的捐款?
这根本说不通
婴乐安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口道:“那应该是我闺蜜借我的身份捐的。”
她语气理所当然,“我这个人吧,运气一直不太好,估计她是想让我多做点‘慈善’,帮我改改运。”
安时序:“你闺蜜?你们忘年交?”
他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时间线——
一个7岁女孩的“闺蜜”,替她捐款?
婴乐安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啊?忘年交?她说我们是王八交来着。”
至于她和闺蜜差几岁她也不知道。
不过,孤儿院里居然有她的照片。
她之前不是和那老头说过,不能贴她的照片吗
安时序刚刚已经对她起疑了。
她得赶在安时序去孤儿院调查前,把她的照片换成一个七岁女孩的照片。
好在路驰很识趣。
要是路驰现在当众问她为什么长得和16年前的照片一样,那她就麻烦了。
长久以来,这个秘密被她深埋心底,唯恐泄露一丝一毫。
但现在不同了——游戏降临,诡异横行,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被揉碎。
她这点秘密相比之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稀奇”了。
或许,她后面可以试着将它说出来,告诉那些她可以信任的人。
被动被人发现窥探秘密,往往会引发猜忌、试探,甚至背叛。
而主动选择告知信任之人,或许还能维护住人与人之间那份脆弱的信任纽带。
她看出来了——
在这危机四伏的副本游戏里,身边如果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远比面对一群各怀鬼胎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安时序虽然古板,天天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她,仿佛要把她里外看穿,但至少他听话。他信任她的判断,执行她的指令。
路驰更是如此。
婴乐安本来还纳闷,这家伙怎么会那么“上道”,但现在就说的通了,原来是一只来报恩的“小狼崽”。
和这样的人一起进副本,总比和上个副本的王勇强。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听话的蠢人。
所以,婴乐安心里其实掠过了后期用道具固定组队的想法。
玩家论坛里的很多大佬也在这样做,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有个相对稳定、彼此了解、能力互补的小队,在后续可能会越来越危险的副本里,生存几率肯定更高。
但这个念头只是掠过,并不强烈。
因为,不管是组队还是单干,似乎都很麻烦。
组队意味着要协调,要照顾队友情绪,要处理可能出现的分歧和摩擦;
而不组队,则要独自面对更多风险。
左右都是麻烦。
而婴乐安,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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