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时序也听出了杨晶的声音。
婴乐安和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因为在《家和公寓》副本里,杨晶给他们的印象,是一个闺蜜惨死后惊慌失措、中了诡招的女孩。
可现在,从他们后面传来的声音,却明显变得沉稳冷静了许多,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
可想而知,很多时候,人被定义为脆弱,并非因为他们天性如此,而只是缺乏足够的时间和经历去淬炼。
当生存的压力像熔炉一样升温,有些人会崩溃熔化,而另一些人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淬炼坚硬内核。
男人是这样,女人亦是
杨晶的声音再次从后方传来,补充道:“我以前是律师,从法律角度,就是这样。”
安时序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你都听到了?”
他指的是刚才婴乐安向他分析的那些话。
“她声音又不算小。”
安时序看向婴乐安,眼神复杂——婴乐安是故意说得让车上其他人都能听见,以此来统一意见、提高整体生存率的吗?
没想到看似恣意张扬的人,居然也会把纪局长当时的嘱托记在心里。
婴乐安没理会他的目光,她的注意力继续放在车外。
那个光头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直接动手射杀。
前座的、一开始就开口反抗的女玩家此刻正因恐惧而啜泣。
婴乐安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安时序,只听到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只见婴乐安手腕上那副沉重的手铐,竟如同变魔术般,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手铐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解开,只不过先前她一直在按兵不动。
紧接着,婴乐安双手抓住前排座椅背后那面用来隔离的铁丝网隔板,竟硬生生将那块隔板暴力撕扯了下来!
紧接着,她手臂伸向前座,松松地揽著女玩家。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婴乐安对女玩家道:“别吵了。”
就在这时,几个处理完后面那辆押运车的暴徒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看到车里的情景,尤其是看到婴乐安那张冷艳镇定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
“老大!这女的真他妈带劲!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够冷,够傲!”
刀疤老大脸色一沉,骂道:“滚一边去!”
车内外的气氛都凝滞著,直播间的弹幕却在疯狂刷屏:
【啊啊啊安时序你在干嘛!要是路驰在,肯定已经冲上去把那光头揍趴下了!】
【楼上别瞎带节奏!安时序明显是在听婴姐的话!你没看他拳头攥得死紧,青筋都暴起来了吗?】
【就是!这种事情就不能当依赖别人的菟丝花!必须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狠劲,才能让对方忌惮!】
【我靠我靠!这帮逃犯要开始杀人了!】
游戏之中,暴徒们已经将车上最后排的两个玩家驱赶下车。
杨晶被粗暴地拉了出来,她表情还算镇定。
和她同排的男玩家,此刻却被一个暴徒用枪直接顶在了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紧贴皮肤,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男人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虽然听到了婴乐安的分析,也知道现在反抗可能会有后续的不良影响,但是但是现在枪又不是顶在她脑袋上!
这个暴徒下一秒可能就会扣动扳机。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后续?!
他内心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为什么枪口顶的是他?
男人真难当!
在这种鬼地方,连当靶子都排在最前面!
男玩家的恐惧达到顶峰,猛地挣脱暴徒的钳制,狂奔著逃跑。
最开始有人提到“现在跑,可能也算‘离开’”,对,他有可能直接就能登出副本了!
可没跑几步——
“砰!”一声枪响从他身后传来,他腿都来不及合拢,就直直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枪声。
“隐蔽!缉拿队的条子来了!” 刀疤老大只来得及骂出半句脏话,脑门上就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尘埃落定。
所有暴徒,无一幸免,全被当场击毙。
而其他玩家们却毫发无伤。
子弹仿佛长了眼睛,有意避开了他们,就连车外杨晶站立的位置也是。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美地印证了婴乐安和杨晶之前的分析——一旦被定义为“逃犯”就会被击毙,就会死。
婴乐安松开了护着那个哭泣姑娘的手,默默将自己的手铐又拷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裤子上被泪水浸湿的一大片痕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嫌弃:“你咋哭我裤子上了?湿了一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不明液体。
等下不会真被当成会失禁的精神病患者了吧”
纪樱可本来还处在惊吓中,被婴乐安这样抱怨一说,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没有再哭了。
杨晶走到婴乐安面前站定,认真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上次是安时序救的你。这次是你自己偷听了我的话,然后自己做出了判断和选择,别想把功劳算我头上。我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绑上’,跟某个甩不掉的烦人精一样。”
婴乐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安时序。
杨晶听着她带着刺的话,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婴乐安这人真可爱。
她心里想。
杨晶是律师,她的闺蜜吴优是犯罪心理咨询师。两人进入游戏前,正在合作跟进一桩涉及诡异仪式和恐怖尸体的重案,精神高度紧张。
在她们追到作案现场时,被拉入了《家和公寓》副本。
两个习惯了用理性处理问题的知识分子,突然被抛入一个不讲道理的恐怖世界,一时之间有点混乱,存在侥幸,以至于连副本里那些并不算特别高明的陷阱都没能识破
如果吴优在这里,或许会觉得婴乐安很有意思,然后对她进行一场“毫无边界感”的心理分析。
可惜,她死了。
死在那个绝望黑暗的走廊里,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话说,你能帮我把鞋子捡回来不?”
“好。”杨晶回过神,应答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