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婴乐安这样一闹腾,很快就快黄昏了。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
学校里的铃“铛铛铛”地响起来,是那种老式的铜铃,声音又脆又亮,传得很远。
“老师们明天见!”
“期待第一次上课!”
学生们就像正常人一样,嘻嘻哈哈地和玩家们挥手告别,三三两两地往教室里面走,大概是去整理书包或者打扫卫生。
有几个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用力挥手,脸上带着质朴又热情的笑。
其中一个学生回头冲他们喊:“老师们记得晚上开窗开门!山里夜间很闷,可能会睡不着!”
说完,一溜烟跑了,混进那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堆里。
婴乐安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祝长安。
祝长安此时也往回走了,听到那学生的话也没有说什么,估计是默认夜间要开窗开门透风的做法了。
所以,晚上真的要开窗开门吗?
停留区里一间没开灯的房间,只有屏幕的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婴乐安握著商璟的手,看着他俩当着自己弟弟的面“打情骂俏”,牙关咬得死紧。
“婴乐安招蜂引蝶。”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亏安安这么喜欢你”
祝长安冲著婴乐安笑,笑得眉眼弯弯的那一幕让他感到刺眼。
那是他的弟弟,他自己带大的弟弟。
现在被“千年老妖”拱得没边了。
祝长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稳重自持的哥哥,可现在,脸上已经添上了掩不住的阴郁和痛苦。
他知道,祝长安的死怪不得婴乐安。
可他还是没法接受弟弟就这么没了。
说是他一直护着弟弟,可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弟弟也在撑着他?
家里穷得叮当响,是长安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支撑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坎。
祝长命睁开眼睛,又看向屏幕。
现在他知道,长安还“活着”。
他看到过论坛里的一个帖子。
有人利用规则,把一个副本里的npc带出来了,既然别人能做到,他也能。
他要把长安带出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祝长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模拟出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但他看到的只有那片山村的画面,只有弟弟笑着的脸。
他点开副本匹配界面。
他要下副本。
然后
他要进那个“惩罚副本”的试炼,最好还能带上婴乐安,可以把他弟弟招出来。
婴乐安突然后背一凉。
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蹿到后脑勺,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商璟问。
此时玩家们看学生们回教室就没再出来了,已经三三两两离开。
婴乐安脚步顿了一下,“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推著商璟的轮椅,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但手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轮椅的把手。
一直到走出十几米远,她才装作不经意地侧了侧头,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篱笆边。
那群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齐刷刷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齐盛晓税徃 首发
他们的脸都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眼睛都盯着她。
脸上挂著笑,那种笑,和刚才热情告别时的笑不一样,嘴角咧得太开,弧度太整齐,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婴乐安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一张脸,然后,定住了。
篱笆最边上站着一个人——
就是刚才被祝长安打成黑水、化成虫子、渗进地里的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里,和其他学生一样,咧著嘴,笑着盯着她。
完好无损。
婴乐安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继续推著轮椅往前走,没有告诉商璟自己看到了什么。
山里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也许是心理作用,似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婴乐安又打了个喷嚏,这次应该是真被冷的。
“真的有人会主动进惩罚副本吗?”商璟吐槽,“对于我来说,这里已经把惩罚两个字发挥到极致了,那个道士真是个圣父”
婴乐安推著轮椅,听着他在前面絮絮叨叨,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商璟的话明显变多了。
虽然他本来话就不少,但现在更像是主动挑起话题,闲聊,没话找话。
也可能是转移注意力吧。
“我从来没闻过那么恶臭的味道。”
商璟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指向路边的田地。几个村民正在那里施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发酵了几百年。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泥泞颠簸的路。”轮椅轱辘卡进一个坑里,又颠出来,商璟脸色白了白,“快把我屁股震碎了。”
“我从来没”
“商璟。”
婴乐安打断他:了,“没关系。受了委屈你可以说,你可以哭,你可以害怕。你做的很对。别强撑著,你一直是优秀的。”
“优秀。”
商璟听到这个词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商家的儿子”、“小商总”,才获得的殊荣。
是因为他自己。
商璟垂下眼,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雾蒙蒙的,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不是因为“商家的身份”被夸。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婴乐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坐轮椅吗?”
婴乐安默默放慢了推轮椅的速度,先听一会,再决定这次要不要自断耳朵。
“我的腿其实可以走路,而且看起来很正常,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造成的,那件事我戴上玉佩就全好了。”
商璟指尖一动,将胸前那枚被体温浸润的玉佩从衣领里勾了出来。红绳松松地绕在颈间,衬著那片冷白的皮肤,生出几分色气。
婴乐安有些惊讶。
她一直以为商璟的腿是他小时候京市那场“人祸”,受邪气入体波及的。
毕竟八字弱,当时他年纪小,被殃及很正常,没想到还有隐情。
“我自己不想走路,大概是因为我很害怕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商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爸妈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后来我妈出轨,有了私生子。她很讨厌我,想把那个儿子扶正,混淆我爸,把继承权抢过去。
继承家业是要去各种场合应酬,长期在公众视野下的,哼,就跟古代继承皇位一样,需要完整之躯。
所以她想打断我的腿,又怕被发现,就先给我吃慢性毒药,然后再一天天、一点点地弄。
最后被我爸发现,治疗好了,但是走路还是会有点跛脚。”商璟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可能是渴望得到她的爱,潜意识里不想让她失望,所以才一直没和老头说。”
“他们早就离婚了,那个小孩当然也失去继承家业的资格,无论是母族还是他真正父亲的。
我爸也把公证遗嘱提前立好了,然后她也再没看过我。”
所以他爸才那么溺爱他,让他那么矜贵。
所以他才想让所有人都羡慕他、觉得他幸福。
所以他才不想联姻,怕又一次被抛弃,又一次失望。
婴乐安松开轮椅把手,绕到他面前,拍了拍商璟的脑袋。
“没事,我和你说,我都没爸没妈,还没家庭。”
“不过这样也好。”婴乐安一本正经,“我是天生网路吵架圣体。他们骂我祖宗十八代,都是无效攻击,最多只能把战火波及到我闺蜜而已。”
商璟哭笑不得:“我和你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还有,别叫我全名,没大没小的。”婴乐安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爸都得叫我祖宗呢,你叫什么?”
商璟想到他爸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嘴角抽了抽。能让老头这样的人,还真没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每回他闹起来惹老头生气的时候,也会被吼一句“小祖宗”,所以也算是个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