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吵嚷起来。
“快快快！我八姑姑那死人了！”
“我就说让他们别总是去摘野生菇开小灶！现在吃菌子中毒死了吧！”
“主要死的不是他们啊，是来借住的知青”
“啊？造孽啊！”
婴乐安和商璟还没出门，在院子里就听了村民讨论的全程。
两人对视一眼，“去看看。”
等她们混在人群里到的时候，那户“八姑姑”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村长蹲在地上，一张破草席卷著尸体，正往门口拖。
草席下面鼓起一个弧度，像是有东西把席子从里面顶起来。是肚子，胀得老高的肚子。
周围的村民交头接耳，几个玩家站在外围，脸色都不太好看。
村长看见他们，叹了口气，一脸惋惜：“他们也是好心想改善伙食，可这小伙子太贪嘴。
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这小伙子是半夜饿了自己出来寻东西吃，没把菇子处理好才中毒的，晚上大家都睡了，这才没人发现，把他送去医治。”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玩家脸上扫过，意味深长。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有个玩家机灵，听懂了村长的未尽之言，立刻接话。
村长点点头，又叹一口气：“哎，我知道你们人好，但我们也不放心啊这邻里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要是被人当成杀人犯，以后下山采买都抬不起头。我听说你们有任期，要不”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扫过所有人：“而且我听说，你们下乡还有任期，过一个月就走了？要我说，大家都留在这里吧。我们会好好待你们，知识分子多宝贵啊。”
众人沉默。
宝贵？他们宝贵的话，刚刚还说那种话？
婴乐安的目光落在那张草席上，草席上露出来的半张脸，青紫的，肿胀的，但五官还能认出来。
她拉着商璟退出人群。
“怎么了？”商璟问。
“那个死的我认识。”婴乐安压低声音。
是肖投，《第七病院》里的那个。
当时她举报了这个医院，最后医院里一片混乱，肖投最后怎么样，也没顾上关注，出副本后更没想起这茬。
现在看来，也是被强制投进监狱这个本了。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半夜冒着危险出去找吃的，就算他快饿死了也不会。”
商璟点点头，目光往人群那边瞟了一眼：“我觉得那村长说的话半真半假。我看那玩家的面色确实像是中毒，但半夜出去找吃的估计是假的，不可能这么心大。没准是被村民直接灌毒药
或者像我们昨晚那样，屋子里有幻觉，让他害怕到不顾一切地跑出去，然后被害死的。
目前他们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两人也不过多纠结，决定先去学校看看。
他们到教室门口时，正好有一个人落荒而逃地冲出来。
是昨天住进大妈家的玩家之一，他脸色惨白，踉踉跄跄，差点撞上婴乐安。
身后，一本书“呼”地飞出来，砸在他后背上，又弹开，落在地上。
“蠢老师！滚出去！”
“教的什么东西！”
教室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叫骂声，还有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
那玩家头也不回地跑了。
婴乐安和商璟对视一眼。
她弯腰，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封面是那种老式的课本，黄黄的，边角都卷了。
书名印在正中央——《自然科学常识》。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细细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如何正确处理人类非自然死亡后的尸体”
婴乐安面不改色地把书合上，递给商璟看了一眼。
商璟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先在外面等著，我进去试试。”
商璟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推门进去了。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几十双眼睛，跟着她移动。
她往前走一步，那些眼珠就跟着转一下，整齐划一，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婴乐安走到讲台前，站定。
“看什么看？”她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子就压了下来，“我是很稀有的品种吗？需要你们这么看？抬头率这么高，难道我的脸上写了答案吗？都给我低头看书！”
底下顿时一片寂静，真的有不少学生把脑袋低了下去。
祝长安坐在第三排，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书：“老师，我们开始上课吧。你手里那本就是教材。”
那些低下头的、没低下头的学生，也跟着笑起来。笑容和善，目光里带着期待。
婴乐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又抬起头。
“教科书上的东西学了，你们就会考试？”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屑。
“考试的重点都在我脑子里，我想怎么上就怎么上！再说考试考的又不是教科书填空，靠的是自己发挥，没点本事，光啃那几页纸有什么用？”
底下安静了，没人动，没人说话。
婴乐安在心里快速盘算。
刚才那个玩家被赶出去，没死。所以这些学生不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那种。应该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什么情况下会动手，什么情况下不会。
结合他们刚才期待自己上课的样子难不成是“讲错课”或者“不会讲”才会触发？
她直觉感觉，当老师这个选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很安全。
那就迂回试探一下。
“这样吧。”婴乐安往旁边让了让，“你们分小组上讲台自己讲。讲错了，下面的同学帮忙纠错，这样才能教学相长。”
她扫了一圈，语调往上扬了扬：“现在，谁想先来讲？举手。反正最后都会轮到的，最先讲的，没准大家新鲜感足，大家听得认真，纠错认真，进步也更大。”
底下一片沉默。
“没有？那我点名了。”婴乐安扫了一眼，“‘最关心’和‘最在意’同学上来。”
昨天出篱笆的有些学生就在这个教室里，她就随便点了两个站起来。
两个学生站起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讲台前。
婴乐安自己走到教室后面，找了个空位坐下，抱着胳膊，一脸严肃。
讲台上，学生拿著书，随便就讲了两句，停下来看她。
婴乐安抬了抬下巴：“继续啊。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
学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
“你是学生还是我是学生？”底下有学生小声嘀咕。
婴乐安听见了，面不改色，语气故作严肃：“我这是锻炼你们的演讲能力，顺便看看你们掌握得怎么样。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你们要争气。”
讲台上的学生愣了一下，居然真的认真起来，讲得卖力了。
果然年纪小的孩子就算死了，被鞭策鸡娃的肌肉记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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