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的流淌。
姜莱睡得极不安稳。
因为没有安全感,尤然被她抱得很紧。青黑色的长发落在他的胸前,她雪白的脸颊上粉色的唇像花瓣一样。
尤然凝着她的唇发呆。
其实像现在这样,需要依赖着他入睡刚好是他希望得到的结果,但他总觉得有点儿不满足。
这种不满足感大概是从发现陆钧与姜莱很特殊的关系开始。
他们的关系就像咬合紧密的齿轮,拒绝加入第三枚齿牙,而他现在成了那破坏频率的另一枚齿牙。
原来他看上的东西早就被抢走了。如果想让姜莱更亲近他,得想办法破坏这种关系才可以。
“小然……”
睡梦中,姜莱咕哝一句,翻了个身。她的腿和胳膊横搭在他的身上。他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很淡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的喉结滑动,“梦见我了?小莱这么相信我啊……”
姜莱没说话。
他垂眸,女孩柔软脆弱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他低头吻她的脖颈,皮肤下血液似乎不能缓解他茫然的欲望。
那种欲望和食欲不同。
他按住胸口的位置,那里面空荡荡的。
出神时,窗帘被风卷动。
他瞥见几道黑影闪过,窗帘后传来轻微的细响。尤然轻轻挪开姜莱的胳膊,打开床边的夜灯。
“出来。”
窗帘被拉开,窗外挂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那张脸的形状发生了严重的畸变,眼白覆盖整个瞳孔,但倒映在玻璃上却是一张俊美的脸。
它嗫嚅道:“什么……事……”
与尤然对视上时,它感知到了清晰的杀意,那张脸猛然露出惊恐的神色。
尤然赤脚踩在地板上,微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团影子,如黑色的潮水不断向窗户边延伸,覆盖住整面墙。
见那鬼要往另外一间屋子里跑,阴影中长出一只手,如泥沼覆盖住整只鬼,把它往漆黑流动的阴影里拖。
砰——
门被撞开,它尖叫着挣脱,熟练地溜进了姜莱的房间。
“每天呆在这里可不行啊。”尤然轻轻走到门口。
“出来。”
回应尤然的是嘶哑的呜咽声,“都是鬼,你为什么要这样……”
尤然重复了几遍。
“出来。”
“出来。”
“我说出来。”
屋子里的鬼听出了尤然压抑的怒火,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尤然皱眉,他脚下的阴影像有生命一般,从门缝流进去,死死绞住那只鬼,漆黑的液体淌出来。
房间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姜莱这回还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周围是很熟悉的环境,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睁开眼,床边有一位长相俊美的少年,半跪在地上,他的面容非常熟悉,只是她看不清。
“姜莱,你要跟我走吗?”
他在喊她。
姜莱的头昏昏沉沉的,四肢无力难以动弹。她意识模糊道:“我好困。”
“姜莱。”
少年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失落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跟我走吧。”
姜莱的嘴没动,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以走。”
少年欣喜地牵住她的手。
他们来到了一间挂满白帆的屋子,少年把她带到床边,为她戴上戒指。
姜莱懵懵懂懂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怎么总是记不住。”他轻轻把她推在床上。
姜莱看着这团雾气朦胧的脸,努力回想……
少年嘴唇就要落下,她想躲开,但身体却不能移动,她急忙道:“你先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的嘴型动了一下。
正此时地上黑影忽然化成手的形状,猛地朝少年罩过来,将他完全吞噬在黑暗里。
“啊——!”
黑影里传来少年痛苦的叫喊和细细密密的啃噬声。
姜莱瞪大眼睛。
影子重新回到地面时,她看到少年的头静静躺在地上,畸形又丑陋。
她的心剧烈跳动,呼吸急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
已经天亮了,屋子里还飘荡着一股温热的面包香气。
她有些缓不过来,听见烤箱“叮”的响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又鬼压床了。
全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拿着衣服去浴室换。
“小莱,可以吃早餐了。”尤然喊她。
姜莱有气无力地在浴室应了一声。
脱去上衣时,她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红色的痕迹。
她往镜子的方向靠近几步,将衣领往下拉一部分,痕迹密密麻麻,有十几处,一直蔓延到她的锁骨。
她的皮肤很白,再被冷白的灯光一照,显得触目惊心。
那种痕迹碰上去不痛不痒,比起上次的裂口来说要轻微很多,像是过敏或是虫子之类的东西咬出来的。
这个位置,还很像吻痕……
姜莱想起昨晚的梦,猛地摇摇头,企图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的抛之脑外。
梦里的鬼明明还没亲上她就死了……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去尤然的卧室检查了一下被褥和枕头,没有什么异味,也并未发现虫子之类的东西。但考虑到卫生问题的可能,她将枕套被套一股脑都拆了。
尤然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早餐,在面包上抹好了果酱,等她忙完又替她拉开凳子,“快尝尝吧。”
面包的表面烤的微微酥脆,但依旧松软绵密,像一朵蓬松的云。姜莱尝了一口,酸甜的果香混着麦香,她不由地眼睛一亮,“我觉得你可以去开店了。”
尤然笑盈盈地看着她,“真的吗?”
“那当然。”姜莱说。
她一直觉得尤然是个很完美的人,学什么都很快,天生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感知力和动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