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从裂缝飘出,虚虚实实,飘渺如雾。灯光在此处凝结,雾里渐渐能看清他的冷白的额头、眼睛、鼻翼、嘴唇 ……
她死死握住手中的东西,大脑只剩下逃的本能。
尤然的脸被毫不客气地照亮。
她终于完完全全,第一次将他看清了。
那是一张玉秀冷白的面庞,他的皮肤晶莹若雪,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睫毛修长、眼睑细薄,浅粉的眼睛里带着少年的青涩纯洁。
若忽视他还没成形的下半身,那张脸可称得上漂亮得惨绝人寰。
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暴露了真身,但姜莱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尤然冷不丁露出一个微笑,朝她走去。姜莱几乎调动全部的意志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横起桃木剑束在两人之间。
太诡异了,她完全缓不过来。
尤然任剑抵住自己的胸口,他料准她不敢下手,神色嘲弄且无辜。
他的整张脸上写着,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完全与他无关。
“小莱姐姐。”
他主动让胸口抵住锋芒,身体往下一俯,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当剑碰到他皮肤的第一刻,她甚至闻到皮肉烧焦的气息。
少年吐息如兰,“你要杀我是吗?”
“我……”姜莱完全不敢看他,“你离我五米远,否则我不会手软!”
“可我真的会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姜莱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发酸,“真的不行,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别逼我!”
“你看着我。”他改变声音,那熟悉的少女音让姜莱手一抖。
她看到他的瞳孔如水涡一样开始旋转,耳边不断回荡着清润的声音,“看着我。”
注视了一会,她的晕头转向,手完全不受控制,剑就掉在了地上。
直到尤然露出得逞的笑容,她恍然回神,心态有点崩。见他要抢剑,她立刻推开他,尤然动作比她快很多。
他徒手抓住了剑刃。
桃木剑的威力不容小觑。
半空中立马飘起黑烟,他的手被烫得滋滋作响,那骨肉均亭的手立马被烫出大块红疤,开始流血水。
姜莱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伶仃地立在原地,委屈地问:“你是真的要杀我?”
姜莱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他执拗地不肯放手,朱红的唇吐露诱惑的言语,“那就松手,你这样我很痛的,小莱姐姐。”
她快被血腥的画面吓蒙,所有声音都被放大,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她连忙移开视线,企图让自己保持理智,“可你不是尤然,你不是。”
“所以你想杀了我是吗?”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昏暗,声音陡然拉高,“你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
“可我做错什么了?”
他絮絮叨叨,紧紧逼问,伸直手要来抓她,目光哀求,“你要杀我?”
因受伤的缘故,他的腿成型很慢,腰以下还是白雾,只能慢慢移动身体。
姜莱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神经质的一幕,简直就像个疯子。
他的双手被木剑腐蚀,露出白骨,血淋淋的大片皮碎如布块落下,手指的扭曲成不正常的尺度,像快融化。
过于瘆人的画面刺激得姜莱眼泪发酸。
“你别这样……我们都松手,先冷静点行不行?”
她把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往后退几步。目光相撞时,尤然一愣,静默地看着她的脸,突然说,“你又哭了?”
“我……”
“这样看来,你还是心疼我?”
姜莱僵在原地。
他扭曲的手指回归原位、糜烂处很快长出新肉、满地的鲜血似乎也只是幻觉。她看得目瞪口呆,一眶泪蓄在眼里没掉下来。
姜莱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她摸自己的眼睛,是湿润的。
被他骗了!
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吓她,试探她到底敢不敢对她动手!
她踹他一脚,尤然吃痛轻哼一声。她转身跑时,刚拉开门把手,又被缠住脚腕。
地板上忽然出现一团黑乌乌的东西,像水一样淌过来,在她的脚下聚成一股,凝结成固体,死死将她冻在原地。
她一急就摔到地上,磕破了膝盖。
“回来!”他皱眉,陡然拉高声音,“外面很危险,你不要出去。”
“再危险也好过与一只鬼共处一室……”
“不准说傻话。”他认真地重复着,摇头喃喃:“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不可能有。”
他的腿还没彻底聚成形,只能压抑住本性,温柔诱哄她。
姜莱拿东西去砸那一团鬼影,凡碰到剑身的鬼影皆化成黑雾散去。但它们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就像泥沼,如何也砍不出一个空缺。
尤然站在原地看了会,见没力气了,他对着那团黑影发号施令,“去把她拖回来,动作轻点。”
紧接着,姜莱就被一股难以抗拒地力道控制住。她没站稳,仰面摔在地上,乌黑的长发,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拖痕。
尤然的身体已完全出落,他一步步走向她,高大影子笼罩过来。他蹲下身体,伸出手触碰她。
姜莱紧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