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是被吵醒的。
她断断续续听见很尖锐的乐器声,但意识清晰时,周围静悄悄的一片。
她猜测那可能是梦里的声音。
她摸向床头柜想拿手机,发现枕头边是空的。
尤然又不见了。
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吗?
尿意袭来,她穿好拖鞋去厕所,在门口踩到一片水渍。
浴室里传出滴滴答答的水声,流到门外的水溢到她的鞋上,指缝间的触感很粘腻,像是混入了什么东西。
她正要开门开灯,闻到沐浴露的清甜中隐隐约约混着一股血腥味,猝然停下自己的动作。
今夜的月亮很亮。
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浴室,打在玻璃门上。
月光被某物遮挡处,部分没能透出来,在玻璃门的中心留下一个黑压压的影子,最初她以为是尤然。
可那影子一点点拉长。
姜莱皱着眉,定睛一看。
那是什么?
影子变成两个,然后其中一个像没骨头似的堆在地上,另一个看体型不是正常女人可能及的……
姜莱捂住嘴,慢慢往后退几步。
冷静,冷静。
不管是不是眼花,先回卧室拿桃木剑来……
“小莱?”厕所里的“人”叫住她。
那是尤然的声音。
姜莱顿在原地,心脏骤停,“尤然,是你吗?”
他道:“嗯。”
她极力保持冷静,狠狠捏自己正在发抖的手,“你上厕所怎么没开灯?”
他的声音毫无异常,“灯坏了,你刚刚怎么一直不说话?”
姜莱颤颤巍巍地摁了一下厕所开关,确实没有反应。
“我想上厕所,很急。”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模糊的黑影蹲下了身,从地上抱起了什么,像洋娃娃一样摆弄着,他的动作很快,声音却平静无比,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你稍等。”
两道长长的黑影摇摇晃晃,最终以一种极为诡异地、不为人知的方式合而为一了。
门锁“啪嗒”一声响。
男人已完全消失不见。
月光从尤然的背后照了过来。
神秘的、晦暗的、危险的月光,将存在映照成无,将死映照成生。
“她”正微笑着注视着她,粉红的瞳孔像深潭,深不见底,“不进去吗?”
姜莱呆在原地,骇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的妹妹,真的不是人!
“地上有些滑,小心摔跤。”
尤然把客厅灯光打亮,立在玄关处,静静看着她。
“嗯,嗯,好。”
姜莱关上厕所门的瞬间,脱力地靠在墙上,半晌缓不过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低头,脚边的水渍是透明色,不是血液。脚趾间的那片粘腻感是错觉,只是她出汗的缘故。
她的心一直猛烈地跳着,几分钟都不能平息。
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那恶鬼会知道她的名字,原来早就潜伏在她的身边。还有出现在尤然的身上的血腥味……
可他如此大费周章待在她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能是巧合,真相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脸色苍白地想着,害怕得近乎要流泪,所有思绪乱作一团。
但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姜莱打开水龙头放水。
她对着镜子,狠狠咬自己的嘴唇,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抹血色。
尤然去了她的卧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碗可能害他穿肠烂肚的茶水他不提及。
是不是根本没有发现身体异常的根源还是说没当她是罪魁祸首呢?
“小莱,怎么了?不过来休息吗?”
他目光担忧着看着发呆的她。
他竟还耐着性子和她玩姐妹情深的把戏,他究竟要做什么?
为了不被怀疑,姜莱硬着头皮睡在了他旁边。他的手一如往常地挽上来。
可他的胳膊完全是冷的,冰冷得像湖水里的水草。
她突然想到了电影里水鬼,惨白的胳膊,将人从车上往水里拖,然后将猎物啃噬得鲜血淋漓的场面。
她难以控制地将自己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悄悄摸向床头柜,桃木剑就在抽屉里。
指尖碰到剑时,尤然把她捞了回去。
姜莱全身被骇出的冷汗顺着后颈爬下,像冰凉的蛇钻进她的衣领。
“小莱,我看你一直在抖,是不是太冷了?”
姜莱吸两下鼻子,嗓音发哑,“是有点,空调吹的,你能去帮我再拿一床被子吗?”
他嗓音平淡,“当然可以。”
尤然把空调打高,回自己房间抱了一床被子。姜莱在这个时间把剑藏在枕头下。
他回来后,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还替她掖好被角。
姜莱的心怦怦直跳。
他轻声问,“还冷不冷?”
“不冷了。”
“昨天淋雨感冒了?你声音也好哑。”
他俯身要贴她的额头。姜莱猛地一缩,满脸都是抗拒。尤然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只有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
被他似有若无的目光凝视着,姜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是有点,不过我吃过药了。”
“那就好。”尤然的声音,甚至能听出心疼她的情感。
为什么?
明明昨天,他们还是那般要好,到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她完全不想要他的命也不想伤害他,又怕他反过来害她……
万一他真的是一只好鬼呢……
她捏住被角,双眼紧闭,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睡吧。”
“嗯。”他声音很淡。
王既白说过,一只鬼若想要修得实体,就必须吸食人的精魂。尤其是他这种恶鬼,待在人的身边无非是吸魂和附身两种目的……
她要清醒一点,正常人不会在水里放符灰,那杯茶早就暴露了她。
他今日的狼狈全都拜她所赐,怎么不会对她产生一些怨恨的情绪?
与其相互猜疑,她不如先出手。
趁他喝了茶,现在还虚弱着,在他出手之前把他赶出去,鼓起勇气赶他出去就好……
夜色深深,不知过了多久。
姜莱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她鼓足勇气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睡着了,悄悄拿起手机,关闭手机铃声,装作想上厕所的模样去洗手间。
【怎么办,他真的是……】
【功德无量:别怕,你可以尝试对付他。】
【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我太害怕了,你能来救我吗?】
【功德无量: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先想办法让他暴露原身,那样我才有把握能帮到你。】
姜莱做足思想斗争。
她回到卧室,慢慢将手伸到了枕头下。正此时,手腕骨被人轻轻按住。
“小莱。”尤然坐起身。
原来过了那么久,他都没睡着。
“怎么了?”她若无其事缩回手,低下头,假装是要把手机放在枕头下。
“看着我。”
一声“砰”的巨响。
她骤然抬头,看到了一生难忘的场面。
卧室的灯自动变亮。尤然的身体像木板一样,直挺挺地重重摔在地上,“她”的后背突然裂开一条长缝,血液喷涌而出,染红地板。
“是不是一直在想着这一幕,才不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