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意识到不对，“方向明，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再闹的话我真的报警了。”
尤然抿唇，向姜莱投去无奈又无辜的目光。
“小莱，你的同学好像不太正常。”
姜莱能明确感知到，尤然他在生气。
这种气愤并不单纯，还夹杂着别的东西，从昨晚上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她扯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冷着脸拉住尤然的胳膊，“方向明他脑子确实有病，你和我去冷静冷静好吗？”
陆钧目睹着一切，这个少年对他满满的敌意不亚于方向明。
一直从刚才到现在，他有意无意落向他的视线都不友好。
昨晚那个人吗？
起初他不信，但今日看来，姜莱和他真的有联系。
他拉住她的胳膊，“小莱，你是不是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和我谈恋爱期间，晚上带别的男生回家？”
姜莱额头上的血止住了，但大脑却很空茫，“你说什么？”
他道：“你旁边那个男生。”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收留。”
一次两次，“收留”这个词，在陆钧看来很可笑。
他说：“你收留一个四肢健全男性在家里？”
姜莱自己都觉得不可信，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陆钧见她这般诚实，却很恼火，“不管是真是假，你觉得你的做法妥当吗？”
一天之内出了这么多奇事，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但陆钧的表现很体面，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陆钧是不是被女朋友绿了？”
“这个女生是真的牛，怎么同时谈两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这种行为太不道德了吧？”
“还没说清楚呢……”
方向明抹去鼻血，抓住机会反击，“刚才在讲台上说什么公平不公平，我之前还以为你有多正直呢！没想到私生活这么乱啊！”
姜莱余光瞥见有人在用手机偷偷拍照，她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概过不了一天，她会被挂在学校表白墙上或社交软件上。
人群堵在原地，人言籍籍。
她在失落。
尤然皱起眉，有点无措。
他牵起姜莱的手，语气平静，“别乱传了，我是她弟弟。”
姜莱努力去除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试图专注于更实际的东西。
不管别人怎么传播有关她的言论，不要想太多。
但陆钧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她回头。
尤然竖着两条腿坐在沙发看她。
他抱着小黄鸭玩偶，脸上的表情，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莱一看就懂了，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着他，“小然，你是不是跟陆钧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是我告诉他的。对了，你的头还痛不痛？”
他突然要碰她的额头，姜莱下意识往后躲。他的手悬在半空。
她摇头，自己摸了摸，“不痛了。”
尤然咬着下唇，低头摆弄手指。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里烦躁不安，“你生气了吧？你肯定生气了吧？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生气吗？
现在的情绪称不上生气，只是有点为难，他以前也这么孩子气吗？
她说：“这件事我没怪你，也不能怪到你身上。”
她抬眼看向尤然，发现他正在偷瞄自己，被发现后立即移开视线。
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了。
姜莱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猫木雕，“这个送给你，我昨天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
这是一只躺卧的橘猫木雕。
它眼睛很大，脖子上挂着铃铛，神态骄傲地抱着一条蓝色小鱼，非常呆萌。
“小然，你喜欢吗？”
“喜欢。”尤然双眼一亮，扑上去抱住她。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你送的礼物，谢谢你小莱。”
姜莱说：“我记得我之前也送过你很多东西。”
“那不一样。”那时候的他披着别人的皮囊。
他第一次有了感动的情绪，应该是完完全全被接纳后的感动。
原来，小莱真的没有生他的气。他在她心中的份量，已经超过了陆钧那个普通的男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抱在一起，他希望时间再长一些。
然后，他听见姜莱突然说——
“小然，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什么意思？”他脸色一白。
“我的意思是，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去。”
“什么意思？”
一瞬间，他从云端跌落谷底，还在不停地往下坠，不知道要坠落到什么地方去。
为什么要赶他走？
他问：“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姜莱别开脸，看向自己的鞋尖，“你和我们人类不一样，住在我这里不合适，我经常会因为你感到困惑。”
尤然难以置信地摇头，“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姜莱想，世界这么大，总有地方可以去的。可他的双眼闪烁着几点亮光，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又说：“小莱，我没有地方去，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他能去哪？
回灵昭寺吗？可那里不能再待了。
那去哪里？
回去继续当一只孤魂野鬼吗？可他不想，他不想那么孤单了。
那去哪里？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一直对你真心实意，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她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让尤然恨上了她的无情。
他喜欢她，才习惯在她面前选择屈辱。
他明明完全可以不让事情变得这么麻烦。
因为她，他变得不像自己，是她把他变成这样，可她却要赶走他……
凭什么啊？
尤然的眼泪不需要任何酝酿就落下了，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上，狠狠抱住她。
“对不起，我确实不该对陆钧说那些话，也不该给你惹麻烦的，我以后我不会那样……我都听你的……”
姜莱的手指绞在一起，话到嘴边又咽下。
“小莱，我错了。”他的脸颊贴住她的手，泪珠汪汪，从眼眶里滚出，“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的眼泪很烫手。
少年流泪的模样，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孩子，谁不会心生怜爱和同情？
连她的情绪也被感染了。
“这些事，我真的没有怪你。”
他抬起头，看出了她的动摇，碎发遮住阴郁的眼睛，“那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干，可以吗？”
姜莱问：“那你待在我身边又是为什么呢？”
尤然轻声说，“我喜欢你。”
半根手指长的距离。
姜莱能感受到他说话时那股流动的气息。
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推开他，“你别开玩笑了……”
喜欢她？
她一直知道他喜欢她。
但他真的懂喜欢是什么吗？
“我喜欢你。”他凉薄的唇就从脸颊边开始挪，一点一点地挪到唇角停下。
“我喜欢你，我想取代他，我现在想当你的男朋友。”少年脸颊浮着春色，唇色朱红，眉眼秾丽，粉色的眼睛里充满原始而危险的渴望。
那模样，简直不忍卒睹。
他懵懂的心思，他充满饥渴的双眼……她清楚的知道这份感情有多危险，会给她带来许多不安定。
他们甚至不属于同一物种。
“可我，我不喜欢你。”
“我不相信一点都没有，那不可能。”
“是的，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我的家人和朋友，没有对于异性的喜欢。我很感谢你为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我更喜欢一个人生活。而且，你待在我家不安全，道士一直在找你。”
“真的一点都没有？”
“没有。”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
从那天起，姜莱没见过尤然。
一觉醒来，阳光刺眼，已是正午。
她回归独自吃饭、睡觉的生活。
沙发上摆着几天前尤然在看的书，其中一页被折起一角，姜莱把它收回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