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睡眠很浅，做了一个清晰梦。
她梦见自己失聪了。
在她的世界，父母工作忙，她生下来由奶奶带大。
等她到上学年龄，父母以她需要留在家乡上幼儿园为由，把她寄养在伯母家，带着年幼的弟弟离开，再回来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
也是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生了奇怪的病。
她鼓起勇气告诉父母，她耳鸣已经持续很多年了。父母告诉她，耳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小毛病，让她不要担心。直到十七岁时一次高烧，她的耳朵突然听不见，父母急急忙忙带她去看医生。
医生说这种病是先天的，再不治疗有很高的彻底失聪风险，治疗费用二十万。因为手术治愈成功率不高，他们拒绝了手术。
等她的烧退了，左耳恢复听力，右耳彻底听不见了。
那时候姜莱很理解父母。
她的家境似乎并不好，父母常常教育她节约，二十万是一笔大数目。但她没想到，不过一个月后，家里买了新房，还是全款。
她忽然觉得右耳的寂静很公平——他们早就让她习惯无声和沉默，现在不过是她的身体终于跟上而已。
她躲进房间里流泪，哭完后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眼圈才敢出去。
镜中的自己朦胧虚无，像是根本不值得不存在的人。
迷迷糊糊，她感受到有人在抚摸她的眼皮。一睁开眼，撞见一双粉色的眼睛。
尤然眨了眨眼睛，突然道，“小莱，你是又在哭吗？”
“没。”姜莱擦干净眼角的泪，瞥见他眼中的好奇和探究，悲伤的情绪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尤然很执着，非得她说实话，凑近了打量。
然后他坚定道：“可你就是在哭，我都看到你眼圈红了，为什么不承认？”
“对对对。”她看着他脸颊上的淤青，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又被打了？”
一提到被打，尤然耷拉下一张可怜又无辜的脸，他的语气委屈又气愤。
“这是陆钧打的，他来看你，我就礼貌地开门招待他。如果我知道他这么不讲道理，我一定不会给他开门。我什么都没做，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诅咒我，还殴打我。”
姜莱不明原委，但她很难想象两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陆钧那么在乎风度面子的人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她欲言又止，嘴张开又闭上，终于问出一句，“他现在人呢？”
“他回去了，一听说你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就跑得比谁都快。”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语气很不屑，“小莱这么问，一定是要为我讨回公道吧？”
姜莱听他这么说，最起码能确认陆钧还是个活人，她点点头，说：“有机会的话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但你现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你黑眼圈好大。”
尤然揉了揉眼睛：“其实我刚刚趴在你床边睡了会。”
姜莱之前以为鬼都是昼伏夜出，不需要休息。但仔细看，能看出尤然眼下的青黑很明显。
原来他会有犯困这种苦恼。
从他喝下符水那一天，她很少敢这么仔细地看他的脸。他的眉目很清秀，容貌并不阴森可怕，头发有点乱，顶着一撮呆毛。
姜莱伸手理了理，柔软又顺滑。
他突然抬起眼睛看她，握住她的手腕，面庞微红，“小莱……”
姜莱见他脸红，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事情害羞。”
尤然突然别开脸，“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这样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姜莱一觉醒来后，身体的不适缓解很多，只有喉咙还在痛。她说还好，掀开被子打算下地走走，听到手机铃声响了很多下。
姜莱正要去接电话，尤然手指一勾，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个黑影迅速把桌子上的手机抢走了。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桌面，抿唇看着他。
尤然撞见她眼中的无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挂了，又问：“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姜莱没理他，他又说：“刚刚还说要给我讨回公道，你骗我。而且我之前给你看过手机，你也知道我的锁屏密码和微信密码，这样很公平啊。”
姜莱听他这么说，回忆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指的是两人一起去游乐场那次，她翻看了他的相册和微信。
姜莱学着他说谎，面不改色：“我不记得了。”
尤然低头找自己的手机，乌黑柔软的额发微微盖住眼睛，解释时的模样很认真。
他一边说：“我的密码都是一样的，锁屏密码、微信密码、支付密码，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如果需要添字母，就是你名字的缩写。你现在记清楚了吗？”
姜莱故意摇头，“我没记住。”
他抬起头，“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没记住。”
尤然狠狠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胳膊，幽怨地看她一眼，嫌弃她记性差。那一下捏得不重，但他很了解手臂内侧的皮肤薄，一点力气就能捏得很痛，于是每次都挑这个地方。
然后他直接去书房里，拿笔写了下来，塞到她手中，又把手机也拿出来，塞到她的手里，让她拿紧。
“你别弄丢了，记不清就多看几眼，你现在要不要试试？”
姜莱又摇头，他就自己在她面前示范了一遍，打开自己的微信翻了翻，大号两个联系人，小号只有她一个人。
姜莱指着问，“这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