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如果她能看到他、碰到他,她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同事眼里,姜莱睫毛湿润,脸颊和耳朵通红,忍受克制的模样……那表情显然很不正常。
她担忧地问,“小莱,你真的没事吗?脸都痛红了。”
“小事小事,我缓缓就行……”
她平定呼吸,伸手往身后慢慢摸索。
运气好的话能够碰到他,但他一直躲着她,无声地拒绝、埋怨她。
陈栩问:“那你现在还去食堂吗?”
姜莱吸了吸鼻子,“不去了,我忽然想起来是谁送的饭了……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应该是他给我送的饭。”
姜莱实在碰不到他,只能善罢甘休。
若再执着下去,她的姿势应该会很怪异。
别人看见她和空气僵持拉扯的模样,会把她当成神经病。
收手时,她的胳臂被捞住了。
刚刚她特意加重了可爱这个词。
她不清楚他听到这个词是否会不愉快,但她眼里,可爱对于男生来说是很高的评价。
尤然把手挤进她的掌心,姜莱很想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的动作很焦急。
为什么这么焦虑?
她用拇指蹭他的手背,他的皮肤摸上去有点干燥。
她想再碰几下,那只手却抽了回去,肩膀上的重量被卸掉。
他走了。
姜莱的耳根冷却下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和耳朵,那里痒意很久才散。
“先不聊了,我去趟洗手间。”
她找借口离开,她觉得他会跟上来。
大楼的天台没什么人,很适合她和尤然单独说话。
怕他不来,她特意还给他发了几条微信消息,然后在烈日骄阳下等他。
最近,他的举动真是莫名其妙。
天台上静悄悄的,除了她以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阳光下,鬼影也无迹可寻。
会不会是因为怕阳光的原因才没来?
如果说,若即若离是最好的引人兴趣的手段,那尤然显然在这方面做的很成功,她承认她的心会被他扰乱。
等待、混乱、迷茫......
时间过得特别慢,她在漫长的等待中一无所得。
……
陈栩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送饭的男生被姜莱否认了男朋友的身份,但“可爱的弟弟”也同样值得他拉起警戒线。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这种称呼听起来可比“男朋友”暧昧得多!
喜欢用“哥哥”、“弟弟”之类的称呼去叫一个男生的女生,通常都是情场老手。
虽然姜莱看上去不像会玩弄感情的人,但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自己被欺骗。
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朝姜莱的工位望去,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不由出神……
听说她昨天写的第一篇专访文案被主编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番。
那个吝啬的老头要求很严格的......
一般来说,工作能力出众又长得漂亮的女生都很难追的。
还要不要追呢?
他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姜莱突然转头。
他一个激灵回神,对上她困惑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可恶......
他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虽然看不见她,但他总感觉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他的头皮上。
她不会还在看着他吧?
那道视线越来越直白、露骨,甚至充斥着强烈攻击性,但此时此刻,那点攻击性都因为他的想象显得无比美妙。
一定是她在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脸颊的烫意不受控制,愤怒和欣喜交织在一起,想把自己的脸藏到桌子下面去。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他发现,她没有看他……
他的心像一条历经磨难的帆船,好不容易挺过了风吹雨打,却被浪推回了岸边。
她害他白白遭受了一场感情上的折磨!
陈栩既失落,又轻松。
他越想越苦恼,暗恋果然是一种很复杂的事情,他正饱受摧残。他不容许自己因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生产生情绪波动,他太容易多想了,所谓的暗恋也只是一时被外貌所迷惑而已。
或者可以尝试着送她下班,拉近两人的距离,顺便多多了解彼此。
他打开文档,激情四射地投入到工作状态中,终于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姜莱不可能没注意到陈栩在看她。
可每次她一回头,想问他有什么事,他马上把头低下。
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她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是工作量太少,才会每天坐在工位上发呆。
人果然不能太闲。
姜莱的房子离公司就四五百米远,下班靠步行。
她刚没走多远,陈栩快步跟上。
姜莱看了他一眼,陈栩假装不经意放慢脚步。
“好巧啊,我走这条路赶地铁。”
“......”
“一起走吧。”
姜莱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在她心里,下班和同事同路跟上班没有任何区别。
没话找话的社交甚至比改方案还要辛苦。
她正想礼貌问问他家住在哪,陈栩突然托着下巴,深沉地说:“你知道吗?海格尔说人是抛入世界的......”
姜莱微笑着问:“嗯?”
“但我觉得,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才是真正的‘被抛’。你呢?你每天通勤时,会思考虚无的问题吗?”
“......”
有点没听懂。
姜莱礼貌笑了笑,没说话。
陈栩不死心道:“但萨特说过,他人即地狱,你不觉得,早高峰的人群,那么拥挤,我们密不通风的人群包围时,不正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姜莱觉得他的大脑或许是光滑的,“我走路下班,很少坐地铁。”
陈栩一喜,这算是拉近距离的暗示吗?
他借机问:“哦哦!你家住在这附近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反正挺近的!”
“你这是在搭讪吗?”
姜莱很直白,陈栩对视上她黑而亮的眼睛,耳根发烫,他无所适从的手放到了脑袋上,揉着头发。
“啊......其实不是的,同事一场嘛。我的意思是,如果存在先于本质,那搭讪的本质是......”
姜莱打断,“地铁站快到了,你要不要先过个斑马线?”
他慌乱地点点头:“好的好的,那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