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小区，初秋的风驱散炎热。
“喵”一声轻柔的猫叫从垃圾桶后面传来。
姜莱蹲下身，从包里里取出一次性餐盒，倒入猫粮和几条小鱼干，放在墙角。
一只毛色斑驳的玳瑁猫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它先是嗅了嗅，然后狼吞虎咽地进食。姜莱没有打扰它进食，只是安静地蹲在一旁。
这只猫很不怕生。
前段时间她下楼扔垃圾时，半路上被这只猫拦截，它的爪子紧扒住她的裤子不放，之后姜莱习惯性在包里塞猫粮。
虽然是只流浪猫，但邻居们的救济粮把它养得很胖。
姜莱伸手摸它，小猫起初慵懒舔着爪子毫不在意，过了一会，它突然抬起头，炸毛般尖叫一声跑远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吓跑了。
她正纳闷，听到背后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每个人走路的习惯不同，对于熟悉的人，通过脚步声识别是谁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姜莱在这个方面有着奇异的天赋。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有点头晕，于是她心生一计，干脆假装摔倒。她虚弱地闭上眼，放松躯体。
尤然应该会来扶住她吧？
希望他能扶住她吧，她不太想脑袋上长个大包。
不管了。
她身体一歪，直直地往树上撞去。
果然有人迅速扶住了她。
姜莱一把抓住他的手。
正要回头时，尤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树上，他不容许她转身。
姜莱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死死揪住他的袖子，不让他逃跑。
“小然，好久不见，谢谢你扶稳了我。”
尤然毫不客气地拆穿，“眼睛闭那么紧，那么怕痛，就不要假装摔跤了。”
姜莱一噎。
是她演技太差还是他看得太仔细了？
但时隔一个月再听到这个声音，姜莱的心很微妙。她把他的衣服揪紧，防止他又逃跑。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你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往前靠了一步，“小莱，现在还不行。”
他比她焦虑。
看到她恢复得很完美，他很满意。但如果让小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宁可去死。
他花了大半个月才让自己的手臂重新长出来，可脸上的伤好得太慢了。他不想让自己这么丑陋的一面出现在她面前，脸上的疤痕在人类眼里大概会很恶心。她这种一遇到好看的人眼睛就转不动的人，不会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轻轻叹气。
内心的渴望驱使着尤然又贴近几步。
少年柔韧的身躯紧紧环抱住姜莱，那种契合的感觉，让姜莱心中翻涌起柔软的情绪和安全感。
她用力抽自己的手腕，说：“其实你毁容了没必要躲着我。我昨天摸着你手上的皮肤手感有点不对劲，是这个原因吧？”
尤然黑漆漆的羽睫动了一下，蹙起眉站在原地。
被识破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她，他为了救她，把自己修行很久才得到的不坏不死的肉体奉献给了她，然后自己一个人拖着一条手臂，孤苦伶仃养伤。要不要把他的痛苦肆意渲染一番让她心疼自己？
她要是知道他这些天受的苦，应该会对他感恩戴德，爱上他、求他成为她的男朋友、报答他，以身相许……
他这么想着，嘴唇翘起，亮晶晶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神采奕奕。
可惜他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话截然不同。
“我没有毁容，更不可能变丑，就算变丑了也只是暂时的。”
姜莱不相信是这样的结果，“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就算我不在，小莱也过得很好啊。还有啊，刚刚那种猫很讨厌的。粘人的猫不要随便喂，你只要喂它们会被缠上的。而且，它们会讨好任何喂过它食物的人，甚至是陌生人，它根本喂不熟，对你也不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话太密了，把手收得更紧，“你先放开我的衣服吧，我要走了。”
他的语气全程听起来很平，只有在说到变丑两个字时语调有点改变。而且他手背上的皮肤触感与正常人的皮肤有区别，经历过烫伤。
姜莱大概猜对了。
他对毁容这件事很在意，不想让她看见。
但她记得，他之前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皮囊，不太明白是什么促使他发生了这种改变。
姜莱松开手指，试探道：“我放开你了，你走吧。”
她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空气瞬间诡异地冷下来，她头皮发紧，没料到，真的放开他会是这种反应。
那一瞬间她的后脑勺几乎要被他强烈的视线射穿了。
尤然像是被猛烈的愤怒吞噬了，呼吸很急促。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她都能感知到他怨恨的情绪。
很危险......如果她身后站着的是别人，她毫不怀疑他会掐断她的脖子。
她屏住呼吸、聚精会神。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断收紧、收紧，像是要将两人的血肉绞在一起。
姜莱问：“怎么突然生气了？我有点痛。”
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讨厌她这么对他，也讨厌她明知故问。
为什么只有他在真心实意的想念着她？
他煎熬着考虑要不要来找她时，她却要和别的男生去吃饭！
尤然的胸口一阵痉挛，大脑混乱不堪，直到听到她吃痛吸气的声音猛然回神。
他松开她，却因为注意力不集中，突然被按在地上。
尤然瞳孔放大。
攻守易势，她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勾在他耳后。
“好像不算什么大事啊。”姜莱上下打量，眼里是不怀好意、洞悉一切的笑。
她的笑简直比春天的花蜜还要甜美。那个瞬间，他的胸口像是藏了只兔子，一直在跳。
姜莱说，“我要看看怎么回事。”
暴露在口罩外面的脸部皮肤毫无瑕疵，甚至毛孔都看不清，至于口罩下面的脸……
尤然别开脸：“不行！”
她的指尖顺着他耳边的发际刮过，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停下。
皮肤摩擦的感觉令尤然毛孔舒张。
他第一次对人审视的目光感到不自在，但却全然拒绝不了她。
他的心还隐隐带着期盼。
“小莱，你的手段真卑劣。”
他在指责她突然偷袭的事。
姜莱因他苦大仇深的眼神犹豫时，尤然突然软绵绵地挣扎了几下，直勾勾的眼睛满怀期待看着她，不知道是在催促还在反抗......
他的耳尖在泛红，睫羽眨个不停。
“......”
应该是前者。
“你先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