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
直播间的灯光调得柔和，尤然坐在镜头前。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都是些日常的晚安和夸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的弧度。
弹幕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然宝，今天怎么了 一直在傻笑？】
【这个笑容……不会谈恋爱了吧？】
【？？】
尤然没否认，把镜头遮挡住，清了清嗓子，用很柔软的声音道：“跟大家说个事。我马上要结婚了。”
零帧起手，他声音不大，但直播间忽然疯了。
一瞬间，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我没听错吧？】
【什么？！】
【我不信！！】
【老婆，你男朋友都没有，就要结婚了？】
【妈妈！我失恋了，就在刚刚！】
尤然看着那些问号和感叹号，没急着解释。他摘了假发，关掉直播间所有的特效，然后换了衣服重新坐到直播镜头前。
“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没跟大家说，”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
说不紧张其实是假的，这群观众中，有不少新进直播间的路人，也有很多陪伴了几个月的朋友。
其中很多人的id，他是眼熟的。
他轻声说：“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也可能有人会觉得被欺骗了，会觉得愤怒。”
弹幕开始不安地躁动。
【然宝，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别吓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支持你！】
【是不是结婚后，你要退网了？？？】
【补药啊！！一代歌神就要隐退了吗？我要是听不到然宝唱歌，哪有力气搬砖？】
尤然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摄像头。
弹幕静止了会。
没有长发和直播美颜的修饰，他的脸型比想象中更有棱角一些。短发是自然的黑色，碎发松散地落在额前，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冷秀，面庞白皙。
骨相是少年的清俊，皮相却生得很精致，两种特质融在一处，有几分雌雄难辨的美。
弹幕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炸开了。
【？？？？？？？？？？？？？？？？】
【什么情况，之前戴的是假发？？？】
【然宝刚刚去剪了个头，嘿嘿嘿嘿！】
【剪头了，短发也好看。】
【等等等等等等，这tm怎么看都是个男的吧？你们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我的妈呀，帅死我算了！老婆变老公！】
【雪大哥在吗？雪大哥暴哭。】
【雪大哥应该快销号了。】
尤然没有看弹幕都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解释：“是男的。”
他的声音变了，尾音不往上扬，干净利落，带着一点冷涩清冽的质感，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弹幕彻底疯了，刷新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到一片重复的问号。
尤然等了几秒，等那阵最猛烈的弹幕稍微平息一点，才继续开口。
“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所以不骗大家了，以后大概不会经常直播了。”
弹幕有骂声、哀嚎声和祝福声，各种混在一起，刷得飞快。
【这不可能！不要啊！主播你别走！这事我不怪你！】
【喜欢的本来就是然宝的性格，跟他的性别没有关系～摸摸～】
【楼上是喜欢长得好看吧！】
【主播你有病吧？骗我感情有意思？骗钱可以，骗感情不行。】
【我有病……有点帅，兄弟你好香。】
【楼上死变态，主播也是个死变态，你俩都是变态。】
【真相是然宝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女生，怎么算是一种欺骗呢？】
【我的心一夜之间碎了两次！】
【主播对象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尤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看到最后一条，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是女朋友。”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垂下眼睛，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害羞了？好奇！是大美女吧？】
【叫嫂嫂来，想看～】
尤然刚拒绝完，姜莱突然像小猫一样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他回头看她，目光惊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姜莱一开始就在客厅看这场直播，弹幕里骂尤然的并不少，也不乏少许恶毒的语言，她能理解那些人的心理，但不想让他一个人应付这些恶意。
她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笑得并不自然，但也不显得冷漠，更像是那种不太擅长面对镜头的人，温柔宁静，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
“大家好，我是小然的女朋友，很感激大家这段时间对他的喜欢。”
【女朋友好漂亮～般配～】
【祝福祝福～】
【然宝你让我失去了一个老婆，请把你的老婆赔给我吧！！】
弹幕闪得很快，尤然没看清，也不在意，注意力都在姜莱有条不紊、开诚布公的解释上。
姜莱挑选了一些友好的问题回复。
从两人如何相恋——这里当然经过修饰，直播间后续是否还会运营的问题，以及两个人未来的事情……
“以后大概不会常常直播了。”
“小然自己的想法是，未来想成为一名钢琴老师。”
“钢琴弹得怎么样？……非常好听哦，有机会让大家见识见识。”
“工资虽然没那么高了，但养家不是问题。实在不行，还有我养他。”
“……”
尤然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个弧度，很自然地把姜莱的手拉了过去，十指交握，放在自己腿上。
那些过去千百年的光阴一闪而过，好似都是虚假的。
唯有此刻，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