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青踏进建王府的大门时，雪渐渐小了。
青瓷花瓶和琉璃茶杯碎了满地，还有屋内的桌椅凳子，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建王坐在会客用的正殿里，手上还在滴血。
“殿下，属下来了。”颂青放下兜帽，一张瓷白的脸上未施粉黛，没了夜晚那般妩媚，尽显出年轻女子的清纯来。
“过来。”建王左手撑着头，右手搭在膝盖上，鲜血已经滴了一小滩下来。颂青便从身上拿出金疮药和帕子，走到建王身前蹲下，将伤口轻轻地吹。
“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吗？”颂青仔细处理着伤口，轻声问道。
“嗯。”整个房间都是低气压，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或是劝解，任由建王回来发泄了一通。只有颂青，只有她敢进来，敢问，还敢说。
“殿下，属下无能，没能为殿下分忧。”颂青手上很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建王又惹他心烦。
“你随身带着这个？”建王感觉到药粉的刺痛，便低头去看。那白色的粉末遇上鲜血，很快就将伤口止住了。
“是啊，属下要为殿下分忧，免不了舞刀弄剑的，皮外伤都是常事。”颂青看建王心绪平复了些，便抬头微笑着说道。谁知建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慢慢用力向上抬，颂青不能反抗，只能皱着眉头随着建王手上的力量站了起来。
“殿……殿下……属下……属下做错了什么，还请殿下明示。”颂青涨红着脸，尽管建王并没有用大力气，可还是十分窘迫的样子。
“你今日去哪了？身上怎么有笔墨的味道？而且还是加了竹叶青汁的笔墨？”建王熟悉这个味道，只因这是烁王专属的东西，除了他的碧桐书院，满京城就没有任何地方会将竹叶青汁混进墨汁里的。
“殿下……殿下……属下方才去，去齐王府，烁王殿下也在那里，慕将军今日闭门，他想去送东西，却吃了闭门羹。属下却打听到，打听到另一件事，殿下，那冰蟾，辰王是用来给慕将军的。”颂青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建王，知道今日这关很难过去，只好先将辰王抬出来。果然，建王听罢，就松开了手。
“你是说老二要冰蟾不是自己用？是为了给慕家的？”建王猜的没错，也索性将宫里的多数冰蟾都弄到了手。只是，太医院有叛徒？居然还留了一手？
“是，殿下，属下亲眼所见，辰王将那装着冰蟾的盒子交给了慕将军的下人。而且一路上对那盒子极其宝贝，一直揣在怀里紧紧护住，生怕有个闪失。”颂青看事情说明白了，就又添了一把火。其实她跟染竹在一起，染竹昨晚又一直待在烁王府，今日建王府的下人来传得的匆忙，她都没来得及沐浴更衣，所以才招来灾祸。
“有意思，这冰蟾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宫里能有这么几只都是珍藏。你去打听看看，那慕家的，到底是病还是毒？”建王本来踱着步，忽然转身，看到颂青脖子上的红印，心底的愧疚油然而生，便上前去查看。
“殿下，属下无碍，请殿下无须忧心。”颂青将挂着手链的素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盖住，反倒惹建王更加怜惜。
“对不起，我方才太鲁莽了，你若疼，便捶我两下，我受得住。”建王抚着颂青的发丝满眼都是悔意，可看在颂青眼里却是鳄鱼的眼泪。
“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属下明白，殿下不是故意的。”心里再不情愿，嘴上还是得这么说，谁叫人在屋檐下呢？
“唉，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老二一回来就全都变了。”建王垂头丧气地往前踱着步，颂青便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殿下这是何意啊？”颂青隐隐猜到，怕是大事，很大的事。
“京城的巡防营，自今日起便负责京城郊外的护卫，京城内交由兵马司统管，而兵马司统领，就是老二的舅舅，陈敬尧。”建王负手而立，眼里的不甘与悲切十分明显，握住的双手在背后慢慢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啊？这不是，这不是将殿下的权夺了去？”颂青立刻领会到其中真意。
“是啊，就是夺权，还是这至关重要的核心权力。父皇是要给老二夺嫡的信心和底气，就把我踩下去！”可建王没想过，他曾多次刺杀辰王，包括辰王进京的最后一次，无论如何，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殿下，属下定会助殿下重夺大权，还请殿下宽心！”颂青行着礼，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感情。
“青儿，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建王转身，将颂青的手扶了一把，便拉着她到偏厅里，拿了个盒子递过来：“这是西蜀的玛瑙石，你想做首饰便寻个良工巧匠打一副，若是想做摆件，那就擦干净放着即可，这原本就像只兔子。”
“谢殿下赏赐！”颂青展露出笑容，将盒子接了过来，建王也稍显开怀。这不是他第一次给颂青东西，甚至很多时候他都会寻些珍贵或稀奇的礼物来给颂青，他也想过，若颂青不是江湖女子，哪怕出生于平头的百姓家，他都会娶回来当个侧室。可命运弄人，颂青若不是江湖儿女，也许他们也不会相遇。
“青儿，你不要离开我。”建王将额头抵在颂青的侧头上喃喃道。
“殿下，只要殿下不嫌弃，属下会永远陪在殿下身边。”反正建王看不到， 颂青索性脸表情都没有，说出来的话确实情真意切。
“青儿，送几个人到老二身边去，无论用什么方法，他身边必须有我们的人！”建王的声音渐冷，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是，殿下！”颂青虽然应声，可也知道这事定然不容易。
“这个给你。”建王从袖笼中又拿出一粒药丸来，颂青见状，连忙接过来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