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辰王再次来到太医院,这大门不仅早早敞开,就连太医首都出来迎接。
“不必多礼,冰蟾还有吗?”辰王来不及跟他们寒暄,只说来意。
“有,有,殿下,只是数量不多了。”太医首胡子花白,对早上的事还心有余悸。辰王现下大有不同,已经有了实权不说还有助力,早知道就不该那样为难他。
“有多少?”辰王急切地问道。
“嗯,应该只有,只有两只了。”太医首也是奇怪,怎的今日都要这东西?本来还有十来只的,方才建王来过,要走了不少,还是一位太医留了个心眼才悄悄藏了两只,要不然就连这两只都给了建王。
“都给我。”辰王看着太医首,眼里的威严露出了锋芒。
“是!”太医首转身去拿,却被那留过心眼的太医抢了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递了过去:“殿下,就是这两只了。”
辰王一把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看,这才放心地盖好准备出宫,临走前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叫什么?”
“回殿下!微臣章牧之。”这位太医是进宫不久的年轻人,文质彬彬的看着很有书卷气。此番也是想搏一搏,反正上面各位太医论资排辈他也要苦熬很多年。如今押个宝,万一押对了,那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没押对也无妨,反正都是太医院的最底层。
“章御医,劳烦你明日来坤宁宫一趟,帮我也看看。”辰王此话一出,章牧之低着的头脸便荡开了笑意:成了!
“是!明日辰时,微臣定会准时到坤宁宫去为殿下诊脉。”章牧之的头没有抬,太医院其他人的目光都快要把他杀死。
辰王驾着的马车才出了宫,消息又递到了建王和烁王那里。建王被削了权,还不忘要了许多冰蟾回来,这会儿子在建王府门口,已经气得不轻了。
“去请青纱坊的颂青姑娘来。”建王吩咐完便走进了大门,身后的落雪一地,很快盖住了他的脚印。
光华殿里,皇帝并没有走,而是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你说,朕这样安排,好吗?”皇帝幽幽地开口,似是对着空气在说话。
“陛下圣明,自然都是最好的。”泉海临陪着笑,大殿之上空旷地能听到回音。
“朕欠烈儿太多了,日后去见阿瑶,定会被她责怪一番。”陈思瑶,是皇后的闺名。这么多年过去,皇帝也终是想起了她的好。
“陛下,辰王殿下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泉海临还是劝慰。
“你说,那慕家的,到底会属意谁呢?”皇帝转了话锋,心里都是刺刺的痛。
“陛下,那慕家的时代驻守南疆,属意哪位也无用啊。”泉海临倒是看得明白。
“朕其实给他们的唯一考验,就是看谁能将慕家纳入麾下。”皇帝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可,慕家,慕家不受朝廷的……管控啊!”泉海临小心地提醒道。
“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皇帝看向泉海临,一双眼里尽是痴迷。
“奴才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为何。”泉海临躬着身子,目光赶紧垂了下去。
“得慕七者得天下!”皇帝微微探身,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重量。
“陛下,这大不敬的话奴才没听过啊!”泉海临双膝跪地连连叩拜,早已 大惊失色。
“起来吧,朕没怪你。”皇帝抬抬手,泉海临这才慢慢站起来。
“慕将军的确骁勇善战,智勇双全,可他只是一介武夫,怎会有如此大名加身啊?陛下,想是传言有误吧。”泉海临想了想,这也太过夸大其词了。
“非也!慕家不但手握重兵,还常年驻守南境边陲,更有传言说,慕七就是玲珑楼的传人,玲珑少主。”提到玲珑楼,皇帝不得不忌惮,这个组织遍布大朔的领土,甚至连西蜀和南禺都有据点,又是在饮食起居必不可少的各行各业里面,没有专属的暗号和钥匙根本打不开他们的天眼。这样一个全是江湖高手的情报组织,谁能得手,谁便有了最大的话语权。
“玲珑楼?都消失了几十年的事了,陛下怎会相信这样的传言?”泉海临今年也年过半百,自是听过的。
“若真是这样,朕的皇儿只要能将慕七收服,那朕便将这东宫之位传给他。”皇帝是相信的,或者说是选择相信,无论如何,能有慕七这样的人从旁辅佐,那东宫的位置就会更稳妥。
“那陛下还是要向几位殿下说明啊。”泉海临观察着皇帝的神色道。
“他们都是大人了,不必朕说,这不都挤破头抢着去示好吗?”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几位皇子都存了拉拢之心?
“是啊,听说辰王殿下昨夜还宿在齐王府了。本来昨日慕将军都说了闭门谢客,可偏偏夜里就只放了辰王殿下进去呢。”泉海临也消息灵通,皇帝身边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们这几个月朝夕相处,自是有情谊的。不过,老四和老五又岂会乖乖坐以待毙?”皇帝心中有数。
“是啊,诸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心思敏捷之人。”泉海临也微笑着附和,皇帝也是若有所思。
齐王府的西厢房内,慕七锁着门,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独独他这里没有烧地龙,冰冷刺骨的房间里他却大汗淋漓。
穿着黑色里衣的少年郎眼里都是猩红一片,由于不能运功,只好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把手。
“坚持,再坚持一下!”慕七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都是四哥的身影。儿时的军营里四哥穿过人海跑过来,将慕七一把举起,还送给他战场上缴获的稀有兵刃。岭南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小麦肤色的四哥逆着光,脸上都是宠溺的笑。
“阿徵又长高了,再过上几年,怕是要超过四哥。”慕四的声音真好听,中气十足又干脆利落,慕七总爱学着他说话。
“可是母亲说,我是长不到四哥这么高的。”慕七失落着耷拉了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有意思极了。
“为何?”四哥放下慕七,微微俯视着问道。
“因为母亲说我是女子,长不到父兄这么高的。”慕七的眼泪滑落,对面的慕四确实大惊失色:“什么?你是女子?”
“不对,你是男子,堂堂正正的慕家好儿郎!”不知何时,母亲一脸严肃地来到身后,可慕七却看不清她的脸。
“对,你是男子,我慕家的七公子,先锋营指挥使慕徵!你不是慕凌霜!”父亲也一改往日的慈爱,神情严厉了许多。
“对,对,我是男子,慕家的七公子,慕徵!”慕七喃喃自语,垂首复抬头的瞬间面前的亲人都已消失不见。
“父亲!母亲!四哥!”慕七开始寻找,身上的银色铠甲渐渐融进了白色的迷雾中。岭南很少有雾的,这样的大雾慕七都不记得何时见过。可空荡的军营里没有任何回响,只剩下慕七一人形单影只。
“咚咚咚”地敲门声很大,一下子把慕七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将军!将军!”长安的声音迫切,只因辰王又来了,说是带了冰蟾。
“说了不许进来!”慕七高声大呼,一把摔碎了桌上的茶碗。长安听得里面的动静,只好用眼神跟军医求助。
“罢了,去把东西拿进来吧,就说将军不大好,请辰王先回去等消息,改日再来。”军医只好想办法先把辰王打发了,总不能像昨天一样,在门口等那么久吧。
长安听罢点点头,将辰王送来的冰蟾拿了进来,对辰王重复了军医的话时,被辰王一把拉住了袖口:“将军若挨过去了,请你务必将消息送到京城兵马司那里,就说木棉花开,随时可以采摘。”
长安知道这是暗语,便点了点头关上大门。
街道旁建王和烁王的眼线总算看明白,辰王求的药是为了给慕七,这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