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将军令 > 第60章 “遗书”
  二月中,眼看又到月圆,长风早早取了两碗血过来,趁慕七刚醒便敲开了房门。
  “将军。”长风递过去,慕七揉了下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这么早?”
  “将军,今夜就是月圆。”长风提醒着,慕七便看到他手上的白色布条。
  “你的?”慕七问。
  “是。”长风坦然。
  “罢了。”没得选了,宜早不宜晚,慕七就伸手接过,长风也看到了慕七手上已经过了掌心的红线。待慕七仰头饮尽,他脖子上已有数不清的红线攀上来,也到了下巴的位置,看起来面目狰狞可怖,犹如饮血的妖怪。
  “将军,四月月圆前我们定能回到岭南,无论如何,将军要撑住啊。”长风心里没底,这也不是慕七能左右的。
  “嗯。染竹如何了?他的毒发了吗?军医可曾去看过?”慕七又问。
  “怕是快了,就这两日了吧。”谁有功夫管他?慕七这光景都是有今日没明日的,谁还在乎一个刺客毒不毒发,长风压根没去看过。
  “颂青那边来了消息吗?”慕七再问。
  “有,建王不知是什么蛊,但给了颂青姑娘这个月的解药。”长风如实道。
  “不是他,难道是……?”慕七开始以为是建王,可现在看来烁王反而更有嫌疑。为什么从不曾怀疑过西蜀?自是因为西蜀没有养蛊的条件,这蛊需得在潮湿温热的环境里培育。
  “将军,今夜恐怕难熬,属下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就说将军今日闭门修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长风和长安跟郭子清说过之后郭子清都有了怀疑,上次猎场捉贼说是旧伤复发,这次呢?修养什么?到底什么样的旧伤时发时不发的?跟天气有关还是季节?
  “颂青姑娘的解药拿给军医看看,若能配出来,也算一种收获。”原来慕七是这个意思,先救颂青,再救染竹,二人都不是死局。
  “将军,他们可是江湖杀手啊!”长风可记得,这一路上诸多艰险,大多都是出自这二人之手,现在不过是才投诚,还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怎能就这样轻易相助?
  “江湖……解药给军医,去将他们二人叫来。”慕七突然想到了什么,也是最近蛊毒作祟一时短了路,竟现在才想起来问。
  “是。”长风不情不愿地前脚刚走,后脚慕七开始气血上涌,很快双目猩红痛苦不堪。
  “不,不,再。再给我点时间,一点时间……”残存的意识开始模糊,慕七拼命控制着心神,将提前备好的脚铐和手铐铐上,自己反锁了房门,一头栽了下去……
  慕安禾收到慕七送来的东西时,刚好是军师打开一起看的。还有一封信,寥寥几个字已叫人心惊。
  “吾弟安禾:
  齐王南下暂定居于东南闽州,日常平安全托付于慕家军手,望谨记。
  赠玉梳一把于吾弟,事关母亲的玲珑楼,望暗自查之不可声张。另珠钗和香囊交于小玉,我慕家好儿郎万千,任之挑选,来日由军师主持婚娶事宜,吾能瞑目也。
  愚兄慕徵亲笔。”
  “军师!我七哥他!”慕安禾一屁股坐在主账的椅子上,这慕徵亲笔几个字怎么看也是慕徵绝笔,字字句句都是交代后事。
  “什么?”军师大惊,拿过纸张一看也是冷汗涔涔。不会吧,不是说平安 返程了吗?
  “军师,我要去找他。”慕安禾心中的不败战神,在千军万马中探囊取物般取下对方将领首级,年纪轻轻就将军功占满的慕家军统帅,刚被皇帝亲封的护国大将军一等公,怎么会就交代后事了?
  “不可!”军师一把拉住慕安禾:“正逢多事之秋,将军此时的情况也未可知,切不可轻举妄动。”万一慕七真有个三长两短,慕安禾就是慕家的独苗了,怎么能再以身犯险?
  “军师!我七哥他到底怎么了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慕安禾边说边哭了出来,相依为命的两兄弟如今只有他留在岭南,他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公子别急,我去寻向将军一同商议,公子不可再像上次一样偷溜出去,慕家军必须有人坐镇。”军师神情严肃地告诫,慕安禾也明白个中含义。
  向问天刚点完南禺送来的东西,其中有几个大大的海蚌,听底下的兵士说可能有珍珠,所以他正准备带过来给慕安禾看。
  “军师,公子,怎么了?”向问天一手鱼腥,袖子也挽得老高。
  “向将军,请你跑一趟!我七哥如今不知何事,大约遇到了什么状况不能言明,所以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慕安禾擦干了脸上的泪渍强装镇定地说道。
  “啊?将军来信了?”向问天问。
  “是。还有这四叶鬼针草,劳烦你带给七哥。”慕安禾猜想大约是病或毒,少了这个,慕七才会身处险境。
  “好,可知他们走到哪了?”向问天虽不知大致情况,却也知道耽搁不得,所以即刻就要动身。
  “大约还没到荆州,怕是快了,他们走的水路,将军记得沿岸去找。”慕安禾说完,向问天一把接过装四叶鬼针草的盒子放进怀里,转身出去点了一支轻骑出了军营。
  “父亲,母亲,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七哥平安!”慕安禾走出大帐,看着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的向问天对上苍祈求,若是可以他也恨不得立即飞奔过去。
  若说七哥小时候喜欢粘着四哥,那自己就喜欢粘着他。那时自己也还小,七哥只大三岁,差不多能玩同时期的玩具。可自己比之顽劣许多,总在练功的时候偷懒,也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武功心法在众多兄长中是最次的,可七哥也耐心教导,练的是枪,剑法上却头头是道,还能亲自演示一番,甚是天资过人。七哥十三岁就上了战场,一杆银枪鲜衣怒马,很快就立了军功,父亲也说过,这慕家以后的接班人怕是非他莫属了。
  后来战火弥漫,慕家一门忠魂埋骨,七哥果然做了接班人,成了新一代慕家大将军。可他也才未及弱冠啊!他还未娶妻生子未曾享过天伦之乐,未曾有子如玉有妻如花,万不可就此落幕!慕安禾心中思绪万千,脑海里都是慕七的点点滴滴。这唯一的兄长,在父兄死后担起重任又对自己教导有加,他像是标杆,像是神明般活在自己的信仰里,真的不敢想象若失去他自己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