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从殿中散去,军师却站在了门口迟迟没有动身。
“军师有话?”慕七走出来问。
“将军,上次的书信,属下还以为是绝笔,没想到四叶草珍贵,药到病除,想来将军是痊愈了。”军师说完,仔细观察着慕七的神色。
“不错,原以为以我的身体,撑不到回家,没想到峰回路转,虽耽搁了些日子,还是平安回来了。”灵山一处,大部队因为慕七慢了下来,又因着慕七解蛊调养了几日,是以五月初才到家。
“那,将军,是痊愈了吧?”军师觉得自己年纪真的大了,竟看不清慕七的神色。
“那是自然,过程虽凶险,但还是痊愈了。军师受累,还为我担惊受怕的。”慕七说着行了个礼,只因军师是他的开蒙恩师,慕七小时候读的书大部分都是军师教的,说是半个父亲也不为过。
“将军不无需如此,属下受不起了。”军师的眼眸混沌,这些年在军中饱经风霜,眼看着慕家这一代的孩子都长大成人,也体会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又见慕七快要成年,也算是能够功成身退。
“军师受得起,无论何时。”慕七还是坚持行了个礼,起身了走近才看到,军师真的已至迟暮,不过半年,无论是眼神还是一举一动,都迟缓了不少。
“将军,辰王殿下回京,朝中局势动荡,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军师现下唯一担心的,就是慕家会受到朝中牵连,破坏这几代人守护的安宁。
“朝中局势不分明,几位殿下也是各显神通,毕竟九五之尊之位太过诱人。我此番进京,本无意入城,可陛下谕旨,我不得不遵。适逢除夕,又遇辰王殿下的舅舅回朝,很多事都一言难尽。”慕七走到院中,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知晓应是快要落雨,还是倾盆大雨的那种。
“那,将军,可看好哪位殿下啊?”军师也跟在身后踱步,惊觉慕七又长高了两分。
“我?”慕七惊讶,回身看着军师,这话也不该问他啊,总不能是他属意哪位殿下,哪位就能登临大宝?
“将军难道不知,得慕七者得天下?”军师看着慕七一字一顿地说完,慕七眼里的震惊和不解就更多了。
“军师,此话怎讲?”慕七惊了一瞬,颂青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这到底是因何而起?遂压低声音问道,生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江湖传闻,还有玲珑楼!”军师已将玉玲珑的事全盘托出给了慕安禾,这些话他早都听过,只是不知何意。
“玲珑楼失去联络多年,再说江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传闻?”慕七十分不解。
“将军,这怕是只有你自己能解答了。”军师说罢便告辞,留下慕七独自在院子里思考。
一声闷雷从天边滚滚而来,豆大的雨珠落下,慕七还没感受到雨水砸下来的湿润,头顶便被一把黛色的油纸伞盖住。
“将军回来了!”一张秀气又熟悉的面容浮现,慕七看到了久违的小玉。
“小玉,你方才去哪了?怎的现在才出来?”慕七接过伞转身,看着小玉一脸惊喜。
“将军,适才人多,奴婢是后宅的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可奴婢从将军进府开始便一路跟着将军到了后宅,将军的风采,奴婢一刻也未落下。”小玉站在慕七身边,也发现慕七高了两分,自己只能到慕七的耳下了。
“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慕七刚问完,还不等小玉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是染竹和颂青,长安与长风跟在后面,显然是不放心。
“将军,将军,已至岭南,小人染竹,听候将军差遣。”染竹跪在后院的大雨中,一旁的颂青也被大雨淋透。
慕七看小玉已至屋檐下,便拿着伞走到颂青面前,伸出手拉起了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子。长安和长风去看小玉的脸色,生怕她吃醋。
“都起来吧,有话晚些去前厅说。”慕七看着狼狈的二人吩咐道。
“谢将军!”颂青款款起身,长安和长风便将二人带去前厅的偏厅里换了身干净衣裳等着。
“将军,他们是谁?”小玉问。
“还不知真实身份,现在还不好说。”慕七回到一楼自己的书房里,已然看到从京城带回来的笔墨纸砚摆在了案几上。
“那将军用饭吧,厨房都备下了。”小玉不管那么多,把慕七伺候好是她的最大任务。
“嗯。”慕七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大雨有些恍惚。还是家里好,雨水是熟悉的味道,人也是熟悉的人,不担心尔虞我诈,不担心勾心斗角,只要管好军队打好仗就行了。
“这是将军送的簪子和香囊,好看吗?”小玉看慕七吃得差不多了,便将簪子戴在头上,香囊系在腰间给慕七看。
“好看,很适合你。”慕七说着便放下了筷子,看到一张面若桃花的脸。小玉生得真好,鼻头有肉眼睛圆圆的,笑起来还有小小的梨涡。日后定要寻个好郎君,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才放心。
“将军,这些日子你不在,奴婢守着后院可害怕了。年前还有灾民住在将军府,直到三月中旬才陆陆续续搬出去,奴婢就守着这座小楼日夜祈祷,祈祷将军一行平安归来。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收到你送的簪子和香囊,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小玉说着便红了眼眶,要不是慕家收留她,哪有她的今天,还能伴在慕七左右做一等丫鬟?做梦去吧!
“嗯,军师做得好,他问过我,这是善举,自然要推崇。你也无需担忧,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慕七私下里跟小雨没有架子,所以也从不对自己尊称。
“嗯,将军,你能平安回来,府里上下都很高兴。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这次又受了陛下的封赏,咱们都跟着脸上有光。”小玉说完,眼看着慕七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生辰?不过了。”今年过了生辰就是十九,可前年生辰,恰逢慕家军大战南禺时,慕氏一门六子折损,慕老将军阵亡,你要慕七怎么过生辰?
“将军,是奴婢不好,奴婢不好,奴婢说错话了。”小玉也反应过来,就赶紧悔过,恨不得扇自己两下,好端端的提什么生辰?
“无妨,倒是你,你今年满二十一了吧?还不议亲?想要赖在将军府做老姑娘吗?”慕七打趣着,眼瞧着神色轻松了几分,小玉倒是脸红了些。
“将军说这个做什么?奴婢不嫁人,就陪着将军一辈子。”小玉微微拧过身去小声嘀咕,可慕七心中却叹:“我哪有一辈子啊?!”
“你若有中意的人,我便去给你说媒,再备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府。”慕七身边的人不多,能操心的也就这么几个,所以他要早早打算起来。
“哪有女子家上门说媒的?”小玉别扭着埋怨,慕七才发现,自己除了打仗,真的什么都不懂。
“也是,你若有喜欢的,便告诉我,我去提点两句,让他们上将军府说媒。你若没有中意的,明日我去寻城里最好的冰人来,不拘什么门楣,我将军府都高攀得起。”慕七想过,不若将小玉认作义姐,改了慕姓,这样就名正言顺地从将军府出门子。
“哎呀,不同你说了,奴婢去看看小厨房里的汤。”小玉疾步跑出门去,慕七看到大雨里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才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