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将军令 > 第106章 演武夺筹(二)
  竹塔的顶端仅剩下十多个人,加上慕七的参与,整个竹塔摇摇欲坠。顶上目前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联合起来想先把慕七赶下去的,另一派则是跟在慕七身后想要坐享其成的,反正都用了计谋,眼见胜利在望,谁都不想在此作罢。
  “今日本将只为辰王殿下助兴,你们且使出看家的本事来,不必在意本将是谁,当做对手全力以赴就好。”慕七抓着的竹竿已经开始松动,脚下也已经悬空,还不忘提醒此地的兵士。
  “是!”众人得令,便又开始了一轮角逐。
  距离塔顶的红筹还有一步之遥,慕七翻身向上攀爬,却被一位皮肤黝黑的兵士抓住了脚踝。慕七的体重与他相差甚大,几番摇摆下也没摆脱,索性先横在竹竿上拦住其他向上的兵士。可竹竿的承重能力已到极限,皮肤黝黑的兵士人高马大的,很快就将上层的竹竿压断了。慕七眼疾手快,飞身抱住一旁兵士的腰,用脚去勾另一边的竹竿。皮肤黝黑的兵士就此失了抓力,借着几根竹竿险险安稳落地,淘汰。
  慕七正倒挂在绑住红筹的竹竿上,只要起身一抓,红筹就能到手,可余下的三名兵士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怎会轻易放手?
  “将军,得罪了!”三人合力,想要先解决慕七这个心头大患,便围着慕七开始了拳脚对决。
  慕七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一把抓过红筹护在怀里,另外三名兵士上前去抢。慕七一手要抓住竹竿稳住身形,一手要护好红筹实在无暇分身,干脆将红筹尾部咬在嘴里。
  上面打得难分难舍,下面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淘汰下来的兵士还在打气助威,可上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还是咱们将军有能耐,你看,红筹已经到手了!”
  “那是自然,放眼整个慕家军大营,谁能从将军手里拿到红筹?怕是还没出生!”
  “不错,如今只有八公子还没夺过筹了,也不知……”众人的议论传到慕安禾耳朵里,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的确就剩自己,若再不夺筹,这个执旗人的位子坐着也是难堪。
  塔尖的兵士又下来一个,慕七抽到空子,弯腰躲过对面兵士的铁拳,灵活地一个翻身,就从两人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兵士们知道,若让慕七就此离去,那今日就白忙活了。二人正要闪身去追,慕七借用轻功,直接点着竹竿向下落,飞快地着了地。
  “殿下!此筹赠与殿下!愿殿下平安喜乐,万事顺意!”慕七径直拿着红筹走过去,半跪在辰王面前相赠,辰王上前立即扶起了慕七:“慕将军不必客气,原本就是小王唐突了。多谢!”
  秋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给发丝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微风拂过,有几缕碎发掠过眼角眉梢,犹如一副好看的画卷。树梢轻轻摆动,送来屡屡桂花的暗香。已至仲秋时节,再过一月,二人相识就满一年了。从前总叹岁月无情,将所有的珍视都带走。如今又怕时间太匆忙,留不住这短暂的相聚。
  “明日大营重新举办演武夺筹,此次夺筹的获胜者可调往先锋营任职,请诸位勇士踊跃参与!”慕七转身,对着围观的兵士们说完,军营里发出一阵躁动的欢呼声。
  辰王到慕家军大营走了一圈,又得了慕七夺下的红筹,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以至于回去的马车上,嘴角都一直噙着笑。
  晚间,慕七从军营回来,刚走到大门上便碰到了吉祥。
  “慕将军回来了,殿下请将军过去一叙。”原来是在等慕七。
  “好,请殿下稍待。”慕七有些狼狈,今日演武夺筹不但参与了,下午还练了兵,检查了一下这段时日以来慕安禾的成效,是以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就连袖口和衣摆都破了好几处。
  “是,奴才这就是去禀报。”吉祥欢喜地往回走,慕七便回去更衣。
  “你说慕将军才回来?他愿意过来?”房里的辰王面前有一桌子好酒好菜,这是他命人去城里最好的酒肆传来的席面,上次在京城没能跟慕七好好告别,这次再不能错过。
  “是啊,殿下,您原本还担心慕将军今晚不回来要歇在军中,可慕将军这会儿已然回来,殿下再不必忧心。”原本辰王是站在门口等慕七的,可谁也拿不准慕七今日的行踪,他又不好派人去军营问,是以来回往复了几次,就坐在房里等了。
  “殿下,原本是该慕将军给咱们送行的,殿下既摆了席面,慕将军定不好推辞。”吉祥斟好酒便退了出去,慕七不多时也敲门进来。
  “快坐,阿徵。”辰王起身相迎,将慕七的手腕轻轻拉起坐在自己的身边。
  “殿下,卑职原想着要明日为殿下送行的,今夜便没作打算,反倒是累殿下一趟。”慕七以为辰王不喜欢这些场面事,是以上次离京也没有相送。
  “阿徵,上次你南下我是错过了,况且你当时情况特殊,也不敢随意打扰你,这次不同,今夜我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辰王有些惭愧,那次明明是舍不得慕七离开才酩酊大醉,这次若再错过,真的就更遗憾了。
  “殿下客气了。”外面起了风,让秋日的夜色凉如水。慕七一身棉布宽袖素袍,换成了玉色窄边的抹额,整个人的气质又柔和了几分。
  辰王伸手给慕七布菜,慕七却一直起身谢恩,辰王只好一杯一杯地与慕七喝酒。
  “这是你们这里最好的‘女儿红’,今夜咱们若不能饮尽,谁也别想出这个门。”辰王的眼神开始机飘忽,舌头也有些打结,见慕七还是神色如常,一股莫名的征服欲上来,举起慕七的杯子便递到他手上。
  “殿下醉了吧?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早些睡吧。”慕七轻轻拂开辰王的手,却在触碰的一瞬间被辰王牢牢抓在手里。
  “阿徵,如果可以,我是不愿回去的。”辰王瞬间黯然,慢慢靠在了慕七肩头,似是在喃喃自语。
  “殿下,殿下?卑职扶你去休息吧。”慕七尝试着转头,却被辰王呵出的热气弄得十分尴尬。两人靠得太近,他仿佛能闻到辰王口里的酒气,只好僵着身子不敢动。
  院子里灯慢慢熄灭了大半,巡夜的侍卫路过辰王的院子,见这里还掌着灯,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夜渐渐深了,到了丑时已是落针可闻。辰王的头还枕在慕七的肩膀上,双手搂着慕七竟睡了过去。
  “殿下,殿下?”慕七柔声轻唤,可辰王不但没醒,反而将他搂得更紧。慕七无奈,只好先将紧搂住自己的手扯下来,再扶着辰王踉踉跄跄地去了榻上。
  “殿下,卑职告退了。”慕七将被子搭在辰王身上便欲退出门去,却被辰王一把抓住了手:“阿徵,别走,你别走。”
  “殿下……”慕七转身,见辰王在在梦呓,紧蹙着眉头似乎很是痛苦,还有满头渗出的细汗,仿佛回到了大漠上那个样子。
  “殿下,卑职在这,卑职在这。”慕七跪坐在榻边,想起临安府的那一晚,也只这般陪同在侧。
  “阿徵,外面危险,你别走,别走,待在我身边,这次我来保护你。”原来是个噩梦,像是被人追的样子。慕七不禁苦笑,那段时光虽短暂,却也是实打实地危险,仿佛置身在沼泽密林之中,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囹圄。
  “殿下,卑职不走。”慕七将另一手轻轻覆在辰王的手背,辰王索性将他两只手牢牢抓在胸口。
  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慕七无法找不出合适的辞藻,仿若是冰雪融化后的春池,第一朵压弯枝头的花蕾垂进古井无波的湖面,瞬间泛起重重涟漪,亦或是某个夏日的黄昏,一头小鹿在丛林深处跃入眼帘,还是在上元灯节的闹市里,花灯影影绰绰中惊心动魄的艳丽?慕七说不清楚,有些莫名的东西开始萦绕,从辰王温暖宽厚的大手一直蔓延。
  他的睫毛好长啊!如今茂密得像一把小扇子,闭上眼时完全覆盖下来,在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之分突出。还有他看人时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坠入了天上的星星。
  夜好长,让两个身形慢慢互相靠拢,夜很短,还来不及温存便又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