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近日多雨,好多淡水湖泊都涨了水,还有天然的水井清泉也都蓄满了水。夏日的干旱彻底过去,不少树木又发了新芽,开得最旺盛的就属菊花了。
扬州城最热闹的街市恢复了往日生机,杂耍团的孩子们也赚得盆满钵满,叫卖的小贩忍不住驻足,肩上的篮子也都空了。府衙前的石狮子还在滴水,一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平静祥和。
“秉大人,小的没有找到烁王殿下。”
“秉大人,小的也没有找到烁王殿下。”
“秉大人,小的这边没有烁王殿下的消息。”一众衙役跪在知府面前回禀,头都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堂上的知府确实又生气又害怕。
“你们一个个的酒囊饭袋,要你们有何用?快去找,快去!不管你们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烁王殿下给找回来!”知府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可也换不回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话说烁王殿下如今的下落,怕是只有他自己知晓了。建王的杀手埋伏在扬州城里,要对烁王进行刺杀,可烁王已然有了日前“扬州瘦马案”的眉目,刚得到一点线索便被切断,人也跟着失了踪,他带来的文官随从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皇宫的登闻鼓被敲响,在九月初一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皇帝刚下了朝,听见这动静也是一脸迷茫:“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泉海临领命而去,在午门外看到了正在敲鼓的江州刺史江大人。
“大人,这是何苦啊?”泉海临上前询问。
“泉总管,本官要告御状!”江大人一介文臣,如今束着攀袖击鼓,定然有大冤屈。
“大人何事?为何不到监察院递状子?”一般朝臣要告比自己官职大的人,要去监察院递状子才对,江大人既然来了此处,事情肯定就小不了!
“泉总管,监察院若是受理,本官何苦到此惊扰圣驾?!”江大人见泉海临不给领路,说话间便继续敲鼓。
“哎呀,江大人,你什么冤屈总要有份状纸,奴才好替你递进去啊!”泉海临继续恳求,生怕他惹怒了陛下。
“见不到陛下,本官的状纸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中!”江大人是个倔脾气,看来只好先去通传一声了。
“他到底何事?要状告何人?”养心殿里,皇帝极不耐烦。大朔交到他手里的这些年,登闻鼓还是第一次响起。
“回陛下的话,江大人说见不到陛下他不敢拿出状纸。”泉海临跪在皇帝脚边回话,也是被弄得一头雾水。
“罢了,叫他进来。”皇帝挥挥衣袖,泉海临便退了下去。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大人一进门就跪下叩首,满脸的汗水也来不及去擦。
“平身。”皇帝抬抬手,江大人却迟迟不肯起身。
“陛下,微臣有冤,还请陛下替微臣做主!”江大人说罢又重重叩头下去,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有何冤屈你照实说!”皇帝这会儿才打起精神来,看着堂下跪着的人十分警惕。
“陛下!微臣要状告皇四子建王逼良为娼!”江大人起身却没有抬头,从怀里掏出用血写下的状纸来,在场的人又是一惊。
建王府的下人战战兢兢地敲响建王寝殿的房门,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殿下,江州刺史江德怀进宫告御状了,状告殿下逼良为娼!”
仲秋的夜色何其沉醉,可衣衫破败的年轻男子却无暇抬眼。从扬州跑出来数日了,他身上的银子先是被毛贼摸了去,后又被旱灾的难民扒了身上的衣裳,如今还是偷了些农户晾在院子里的衣物蔽体,也顾不得太多。
“请问兄台,这里是何处?”年轻男子一路被追杀,现在也学会了放低姿态乔装打扮,他怕被杀手刺客认出来,更怕挨打。上次他说自己是皇子,就被一群乞丐笑话着追打了很远。
“这你都不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进了前面的城门就到苏州了。”路边酒肆的小哥看着眼前的“叫花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多谢,多谢!”狼狈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从扬州逃出来的烁王殿下。他如今这般落魄,也没了作为皇子的身份证明,只好先找机会去各州府衙求救。不对,既然扬州是老四的地盘,那杭州怕是也不例外。
秋闱已过,原想扮作赶考的书生入城也行不通,如今只好想其他办法。
脚上的草鞋早已将娇贵的皮肉磨破,可现下也没有帮衬和助力,不同于京城前呼后拥的日子,凡事都要靠自己。
“唉,你听说了吗?玲珑少主现世,如今正在召集旧部,说是要在下个月在岭南会面。”身边路过两个江湖男子,烁王侧耳去听,只有“岭南”二字落入耳中。
“可不是吗?听说这玲珑楼主厉害得很,一回来就集结了四部的势力,买卖都做到波斯去了。”另一位江湖男子接腔。
“波斯?你是说女子可以穿裸露衣裙的地方?”前面说话的江湖男子来了兴致,可完全放错了重点。
“瞧你这出息,听闻玲珑路当初是江湖第一大帮派,通晓天下事,各门派想要问个消息都要一掷千金,而且大多都是由女子掌权当堂主,那盛况,怕是除了武唐盛世再没有了!”后说话的江湖男子一脸傲娇。
“说得就像你见过似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前行,身后的烁王只捡到“岭南”二字的重点。对啊!这里离岭南不远了,若是能得慕家的庇护,定然能够化险为夷!
前面说话的两人发觉后面有动静便回了头,只见一个乞丐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去去去,一边讨饭去,别耽误大爷发财。”左边的江湖男子握着刀吓唬道。
“罢了罢了,快些赶到苏州城罢,若是让那位溜进去,咱们可就发不了财了。”右边的江湖男子从怀里又掏出那副画像来细细看了看,他二人领的任务就是阻止烁王进杭州城,若得了烁王的行踪赶紧就地处死,相当于拦截任务。可烁王就在他们眼前,两人竟没将他认出来!
看着他二人手中的画像,烁王作势被他们吓住赶紧掉头跑开,直到躲在一处深草丛里再看不到二人才敢大声喘气。
“好!好!当初刺杀老二你没能得手,如今又将矛头指向我了!”烁王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又是劳累又是气愤,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走到城门口的江湖男子越想越不对劲,刚才那个乞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画中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二人回头去追,却再没见到烁王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