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七进入福州城的时候已是九月末,又逢着秋雨淅沥,一行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十分打眼地走在街上。
“公子,前面有家客栈,还是先歇个脚罢。”长风谨遵长安的嘱咐,一切以慕七的安危和平安为首任,其他一切都是小事,包括烁王殿下。
“来不及了,快走,去码头。”慕七前日里收到“流水堂”的密函,已然得知了烁王的下落,如今耽误了脚程,要是晚一步……
烁王在福州城的一家酒楼后门待了好几日,这里每天会有新鲜的吃食成堆成堆地倒掉,有些还是干净的,加上人流密集地段繁华,算是最好的藏身之处。美中不足的就是会被这一片的地头蛇驱赶,但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弄到吃食的。
就在九月最后一天的傍晚,慕七带着人路过此地,与衣衫褴褛的烁王擦肩而过。
漕帮对外称漕帮,对内,就是玲珑楼的“流水堂”,这一点只有副堂主以上才知道。
慕七在十月初一赶到了码头,“流水堂”的堂主亲自出来相迎。
“参见少主!”宋冯君是个五大三粗的粗狂大汉,一点也不像江南人,可口音很正,一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快起来!”慕七抬抬手,对玲珑楼的礼仪已十分熟悉。
“谢少主!”宋冯君起了身才细细打量慕七,虽然他们早已通过书信,可见面还是以第一次。
“此番前来,是想寻一个人,还请宋堂主相助!”慕七十分客气,眼下的要紧事是先找到烁王,其他的事往后再议。
“少主客气了,快,快请进。”宋冯君把慕七往船舱里请,慕七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船,这里确实能藏人,可这么大的地方好藏却不好找。
“不了,宋堂主,寻找此人事关重大,一刻也耽误不得。”慕七神情严肃,宋冯君便收敛了笑意。
“好,少主既已吩咐,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不知少主所寻何人?有何特征,可有画像?”宋冯君说罢,慕七便往后伸手,长风从怀里拿出一副画像递了过来,慕七便直接交给了宋冯君。
流水堂在福州设立了总部,无论是大朔的海运还是河运都能呼风唤雨。宋冯君将画像传了下去,总部能派出去的人便倾巢出动开始搜寻烁王的踪迹,尤其那个小管事,一看画像更是追悔莫及,若当时将人留下多好!可时不我待,那后生正被人追赶,除了少主还有别的人也在找他,若是被人捷足先登……
“堂主,属下有事禀报。”小管事想了半天,还是去寻了宋冯君来说明情况。
“说。”宋冯君打算亲自出马,东西刚准备好要去牵马,就被小管事拦了下来。
“堂主,两个时辰前,有个自称从苏州来谋差事的后生,属下看与那画像上的人极为相似。”小管事说罢,宋冯君瞪着眼睛转过来:“为何现在才报?!”
“属下也是刚看到了画像,而且那后生仿佛在躲什么人,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仿佛是些江湖杀手。”小管事还算留了心。
“江湖杀手?”慕七吩咐过要好生将人带回来,那跟咱们就是两种目的。宋冯君眼珠转了转,悄悄去了慕七身边。
“少主,属下的人早些见到过这位公子,可身后还跟着尾巴,想来现在是躲起来了,咱们这样寻无疑是大海捞针。”宋冯君的话让慕七又喜又惊,如今有了烁王的线索,算是很大的一个收获,可又再次错过,的确不好再寻。
“那依宋堂主之见,咱们该如何是好?”慕七觉得宋冯君定然有了主意。
“少主,那公子的行踪既已暴露,不若就广发帖子,说个暗语,让他来寻咱们。”宋冯君经验丰富,论打仗肯定敌不过慕七,可论这些做事寻人的路子,自然比慕七老到得多。
“嗯,也好,劳你今日写个字条,上面就说‘香山红叶飘万里,不知故人何处归。若得故人再相见,苏州城外十里香。’然后,将这个印记画在纸张的右下角,争取今日贴满福州和苏州的大街小巷。”慕七将京城的香山猎场做隐喻,又画上了慕氏族徽,盼望烁王能看懂上面的含义,知道是慕家的人来寻他。
“是!属下领命!”宋冯君前去安排,慕七赶紧又传了封书信到扬州给染竹和颂青,让他们也留意着烁王的踪迹。
烁王在福州城外一路逃亡,本想着继续南下往岭南的方向去,可没走出几里地,就被树林里的陷阱困住,右脚踩进了捕兽器中,一时间自救不力,只好一瘸一拐地带着夹子逃跑。
天色渐晚,树林里燃起了不少火把,全是“流水堂”的人在搜寻烁王。
慕七领着长风一行人也分开搜寻,从福州城外到城内,又从城内到城外。
“将军,一点线索都没有,要不还是先去苏州城外十里铺等着吧。”长风看着天色这么晚,担心更深露重的慕七会受寒。
“再找找,烁王殿下一个人跑不了太远。”慕七白色的内袍已然沾了泥土,多日的风尘和连夜的疲惫席卷,面色上虽有了几分惫色,精神倒还是如常,整个人也十分警觉,就像在大漠上那般。
“好吧。”长风拗不过慕七,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地方歇脚,只好跟在慕七身后继续搜寻。
前面好像是一处义庄,门口的白色灯笼在深秋的夜色里十分瘆人。慕七放慢了脚步,对这身后的长风等人做了个手势,众人便纷纷下马,将马儿拴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将军,里面……”长风走近,正欲开口提醒,那义庄的房梁上便飞身下来几名大汉,接着一阵箭雨从房屋后面飞出。一声呼救声响起,伴随着打光剪影的起落,只见那义庄里面霎时间火光冲天。
慕七早在箭雨纷飞时就跳进了义庄,长风领着其他人跟上,内廷中早已混乱一片。慕七用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拿着十字弩小心前行,在一间最大的房子里面遇到了一群大汉正在围追一名年轻男子。那男子的右脚上还带着捕兽器,在浓烟瘴气的环境里左躲右闪苦苦挣扎。
来不及多想,慕七上前一箭一名大汉,没等看清那名男子的脸,却被那人拦腰一把抱住:“慕将军!真的是你啊!我总算等到你了!”
慕七低头,扒开那人额前凌乱的头发一看:“烁王殿下?卑职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