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将军令 > 第116章 醉红楼
  扬州城内,“醉红楼”里。
  红姑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一脸的姨母笑,这两位堂主实在太般配了,无论是身高样貌,还是举手投足,不光男才女貌,还十分有默契。
  “青儿,你是说,你是被南禺人阴差阳错弄到这里来的?”染竹不可置信,这里可是江南啊!大朔的江南!南禺人怎么能这般无孔不入?!
  “不错,那人就是南禺王室的二王爷皇甫离澈,姐姐跟我形容过他,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颂青咬牙切齿,多好的机会能够替姐姐报仇!可惜还是着了他们的道。
  “万幸,你没事,还被送到了自己人这里。”染竹心有余悸,万一那群人见色起意,对颂青……
  “可惜,又被他们轻易逃脱。”颂青银牙快要咬碎,又恨自己太过大意。
  “青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总有机会的!”染竹宽慰着颂青道。
  “嗯。”颂青还是不甘,若能手刃仇人,才不枉费这趟北上。
  “对了,青儿,那江家姑娘怎样了?”染竹进扬州城的时候刚好收到慕七的书信,说要找一位姑娘。‘飞花堂’干的就是这档子营生,所以慕七一声令下,要在扬州城找个姑娘还不是很轻松的事?!
  “我已经派人在仇员外的后院看着她,那姑娘遭了不少罪,至少能保证她暂时安全,一切等少主来了再行定夺。”颂青前日夜里潜道仇员外后宅时,江姑娘身上的衣衫都破了几处,只因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都会一些,是以卖了个好价钱到仇家。那姑娘性子刚烈宁死不陪客,挨了几鞭子虽不敢再骂人却也不屈服。颂青派人守在那里,仇家的家丁近不了身,却也带不走人。
  慕七趁夜离开福州的时候,烁王睡得正沉。这次他去扬州着实不能带着烁王,容易拖慢行程不说还太容易暴露。既然是救人,最好就是奇袭,或是智取,最次的才是动用武力。他们一行人太过打眼,反而容易误事。
  顺着海域北上,从福州到扬州倒也没用几日。宋冯君匀了艘商船出来给慕七,扮作采办的乡绅进城,不多时便进了“醉红楼”与染竹和颂青汇合。
  “属下参见少主!”
  “参见少主!”染竹和颂青山前行李,红姑便也跟着上前。
  “都起来吧。”慕七抬抬手放下黑色的帷帽,一张硬气十足的脸露出来,惊得红姑呼吸一滞。他太像了!简直跟玉玲珑年轻时一模一样!就连眉眼的距离都如出一辙。只是慕七更英气硬朗,不似……不对,慕七不是男人!红姑自诩阅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
  “谢少主!”众人起身,慕七走到主位落座,红姑便亲自奉上一杯清茶。
  “少主,这是今年春天的太平猴魁,请少主品尝。”红姑走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慕七的领口,的确没有喉结!
  “多谢!”慕七端起来浅浅尝了一口,满嘴的清香怎么也藏不住。
  “能见到少主一面,属下也算是死而无憾了!”红姑红了眼眶,眼前人依然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还有一股军人的肃杀之气,想必光复玲珑楼指日可待!
  “你叫红姑?”慕七抬头,先前已从染竹和颂青那里得到过消息,此时打量起来,发现红姑也是位美人!
  “是,属下名叫红姑,曾经给楼主做过侍女,后来进了‘飞花堂’做副堂主。”红姑如实答道。
  “你,见过我母亲?”慕七原以为红姑还年轻,应该跟永娘差不多大,没想到根本不是一个辈分。
  “是,属下有幸,在楼主身边待过三年,后来进了‘飞花堂’,听闻楼主回了故居,属下便再也没见过。”红姑已经是玲珑楼如今为数不多的两朝元老,还伺候过玉玲珑,算是非常难得。
  “故居?你可知在何处?”慕七赶紧站起身来抓住这仅剩的线索。
  “听闻在湘西,属下不是很清楚。”红姑确实不知,玉玲珑离开的时候她还小,很多消息都是道听途说。
  “湘西?”慕七坐下来喃喃自语,他没想到会在那里。
  “少主,江姑娘那边,属下已经派人去守着了,不知少主有何打算。”颂青上前禀报,慕七才慢慢回神:“嗯,你们去打听打听,扬州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少主,属下的‘醉红楼’就是扬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红姑上前回禀,却完全不是自夸。
  “噢?那此处可有暗道密室?”慕七开门见山,红姑也不遮掩,直接答道:“有!前院的舞台之下有暗道,后院姑娘们住的地方也有密室。”
  “好!去下帖子,邀请城里的富户今夜前来赴宴,就说,从波斯过来了一批美人,首次在扬州城献舞,请他们带着女伴前来赴宴。”慕七吩咐着,在场的人却听得一头雾水。
  “少主,为何不直接将人劫出来?”染竹不解。
  “是啊,少主,那波斯舞姬不过是南禺人的借口,眼下咱们去何处寻啊?”颂青更是不解。
  “上门劫人,要是暴露了身份,反而难以脱身,闹到官府去,还会影响江姑娘的名声,日后她回到江州老家,还是要议亲的。”慕七考虑得周全,不光要把江姑娘安全接出来,还要顾虑她的名声,她从仇家脱离,大不了就是仇家丢了个女子不足挂齿,要是挑明身份反而坏事。
  “少主,咱们还要考虑这个?”红姑觉得多此一举,人既然做了瘦马,管她是谁,能脱离奴籍就算烧了高香了,还想要保住名声,怕是贪心不足。
  “女子立世艰难,她身陷囹圄也是非她所愿。既然要救,那就彻底一点!”难怪慕七迟迟不着急动手,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少主想得周到!”众人恍然大悟,慕七便又道:“好在她没进教坊司,否则咱们就是有挺甜的本事也难了。”
  “少主,扬州不兴这个,教坊司的女子都出自罪臣之家,身契都押在官府,没有府衙的批示,就算逃出去也永远都是罪奴。咱们这里来去自由,只要有银钱,就能为姑娘们赎身。”红姑解释完,慕七反而皱了眉头:
  “其实有个疑问,我一直不曾找到机会问询,今日刚好说到这里,就请红姑为我解惑。”
  “少主请讲。”红姑伸手道。
  “玲珑楼是女子主事,部众也多为女子,为何还要建立‘飞花堂’这样的地方?”慕七很难理解,母亲那样能在江湖呼风唤雨的人,为何要利用女子来换取利益?
  “属下明白少主的意思,少主有所不知,从前楼主在的时候,原本是没有‘飞花堂’的,后来江南一带开始盛行‘养瘦马’,很多达官贵人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就把百姓家中的妻女强抢过来,若她们不愿陪客便动辄打骂,或是不给饭食任其自生自灭。那些女子求告无门,渐渐的只好认命。再后来苏州河上又流行了画舫,一些年迈的侥幸活下来的瘦马用毕生积蓄买下一艘,用作终老之地聊度此生。楼主巡游南,见到了不少骨肉分离逼良为娼的人间惨剧,索性花费巨额之资将人买下,建立了‘醉红楼’这个栖身之所。在这里,姑娘们来去自由,没有人会勉强她们接客,也没有人再将她们买卖。这样一个安稳之地,那些坏了名声无家可归的姑娘们求之不得。再后来,属下接管了这里,有愿意弹琴唱曲的姑娘便做了玲珑楼的部众,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气直至声名鹊起,为玲珑楼打探消息传递情报打下基础。少主,这里对她们来说,是港湾,是归宿,是栖息之所,更是依靠!”红姑说道最后也红了眼眶,她真的见过太多身世凄惨的姑娘,有时候为了一碗饭食妥协,有时候被家人卖个二两银子打发,还有时候求生无门被活活逼死……要不是有‘醉红楼’在,更多的人间惨剧天天上演,如今的扬州城只怕是阿鼻地狱!
  “原来如此!”慕七神色黯然,母亲的故事他知道得很少,今日听到这里,不禁又生出许多想象。如此大义的一个人,为天下,为百姓,为弱者作出的壮举,真的值得世人传颂千年!可惜,她隐去姓名失了踪迹,只为在慕家的后宅甘心做个普通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