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日,慕七写的告示贴满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上面主要是告知扬州城的百姓,凡有知道哪家有豢养“瘦马”的,只要能提供线索便可到府衙找清拆大臣慕徵换奖赏,为期三天过时不候。
其实这个办法肯定不是上上之策,钱明成都嗤之以鼻:普通百姓怎么敢告发达官显贵?达官显贵之间都有利益牵扯又怎么会互相揭短?
谁知慕七夜里偷偷用“天眼”传书信给玲珑楼的部众,让他们扮作普通百姓每日来府衙“告密”,尤其是“醉红楼”的姑娘,反正她们会有玲珑楼的庇护,根本不用怕。
自这告示贴出第二日起,府衙便陆陆续续有人来敲鼓,慕七就坐在衙门里,命钱明成的师爷亲自誊写。
这些人半真半假地诉说,将一些玲珑楼打听出来的事进行编纂和润色地一一告知,很快就成了一个话本子,比一般的戏折子都精彩。
第三日,红姑拿着一摞本子进了府衙,有埋伏在府衙周围的眼线赶紧回去汇报。红姑在扬州城经营多年,又是那样的烟花柳巷之地,自然知道不少事,所以得早做打算,连同她的‘醉红楼’,得赶紧找出她的把柄扣住她的命脉。
钱明成被慕七的兵士看得死,就算是想通风报信还是自己出逃都做不到,而且他发现府衙里每日送菜的送水的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还是些“练家子”。
慕七拿到红姑送来的账本便通知玲珑楼来接应红姑带着“醉红楼”的所有姑娘暂避风头,谁知有位刚烈的女子硬要留下来做人证。慕七再三确认,那姑娘十分坚持,便把人留下了。
十月中旬,扬州城在封锁了五日后慕七才宣布府衙开堂问审,钱明成取下乌纱帽跪在堂中,府衙的大门打开,百姓们将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啪!”一声惊堂木重重拍下,慕七眉眼锋利地开了口:“堂下何人?”
“启禀将军,下官……不,草民钱明成,是原先扬州城的知府。”钱明成自知大势已去,慕七这些日子收集的证据和账本上都有他的罪状,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你既已认罪伏法,那本将今日就将你们一并发落!”慕七看了眼衙役又道:“带仇志高!”
“是!”衙役领命而去,很快就将仇员外带了过来。
“是你?”那日仇志高被慕七打伤又求告无门,正在踌躇之际没想到扬州城又被封了。听闻陛下派来钦差已到了扬州巡视,没想到竟是他!
“本将——岭南慕家军慕徵,奉陛下之命迎烁王殿下回京,顺便彻查江南“瘦马案”!”慕七的第一个任务众人都知道,可还要查‘瘦马案’,此前竟瞒得一丝风都不透?
“你竟然是慕徵?”仇志高怎么也没想到,那日曾称其有将才之相的年轻人居然这般位高权重!
“大胆!见到将军还不下跪?”慕家军的兵士上前,一脚踹在了仇志高的小腿上。他被慕七踢伤的胸口还隐隐作痛,此时又被踢了腿,更有些控制不住地栽了下去。
“这扬州城里牵扯‘瘦马案’的并不止你二人,只是本将如今手里有你二人确凿的证据,你们若想将功补过,就得如实交代,扬州还有哪些人参与了‘瘦马’的买卖,最终钱财又去向何处。”慕七一声令下,府衙的师爷便搬着证词和账本走了上来。
“哼,证据,不知将军手里有什么证据?”仇志高十分自信,那账本明明在自己家里,来之前他还检查过一遍还换了地方,慕七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
“仇员外这么说,就是不肯交代?”慕七笑得玩味。
“草民无罪,也不知道什么“瘦马”。”仇志高脸一扭,打死一个不承认。
“好,传证人!”慕七高声传唤,不多时进来几个家丁打扮的人。
“你,你们……”这不是前段时间进了仇府宅院的那群怪人么?每次一接近后院就被这群怪人拦住,不是往自己身上泼水就是院子里鸡飞狗跳,难道……
“启禀慕将军,这是小人在员外家里看到的书本,小人虽不识字,但这些书本好像不是寻常的话本子,还请将军过目。”这是先前慕七安排玲珑堂潜伏在仇员外家里的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师爷上前拿起账本递给慕七,慕七随便翻了两页便笑得开怀:“仇员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诬陷!这是诬陷,谁知道这账本是谁家的?随便写几个字就能定我的罪,哼!痴人说梦!”仇员外也不惧,一边盯着家丁一边对慕七愤愤地说道。
“谁跟你说这是账本的?”慕七反问,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将人心看透。仇志高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来人!”慕七不等他狡辩就下令道:“将仇志高、钱明成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这账本上牵扯的所有人员全数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
京城,皇宫。
江德怀已经接到了江萍儿没慕七成功救出来的消息,嚷嚷着想出宫去接。皇帝允诺,却还是没有解建王的禁足。
“殿下,入冬了,臣妾做了件风氅给殿下御寒。”这是贺兰舟在大朔的第一个冬天,虽不似胡部那样风沙凛冽,可京城的冬日刺骨,还是让她适应了好些日子。
“多谢。”建王淡淡地接过来,多日的困顿虽让他暂时潜伏,却没有磨灭他的斗志。如今京城空虚,原本是最好谋划的时候,偏偏又生出这么档子事,真是生不逢时!
“殿下,这其中定是有误会的,这么久了,陛下应该很快还殿下自由。”贺兰舟确实不甚聪慧,只能尽力安慰而已。
“哼,若真是误会,我也很想看看要怎么收场。”建王手中的烈酒被一饮而尽,心里有一团火也似乎被瞬间点燃。是恨,是怨,是不得志,也是不如意。
皇城里已经开始烧起了地龙,今年冬日来得早,也特别冷,这才十月中,很多地方的棉衣都卖断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