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皇帝抱着暖炉坐在养心殿打盹儿,泉海临悄悄进来给他披了件外袍,传信的小官走进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拿来吧。”皇帝声音沙哑,原来只是在假寐。
“是,陛下。”信使上前,泉海临接过来,是三封书信。
第一封是辰王在豫州请安的折子,问父皇身体康健,他也不日就要回京。
第二封是护送烁王的慕家军写的奏报,说烁王已然踏上北上之路,只是情绪不大稳定,好在腿伤被照料得很好,应该在回京前就能痊愈。
第三封是慕七的奏报,说‘瘦马案’一事已渐渐浮出水面,牵扯之广令人咂舌,牵扯之深令人愤懑,请陛下的旨派大理寺卿亲自前往扬州审判,恐自己判断有误,失了偏颇。
皇帝准了奏,当即下令派大理寺卿下江南配合慕七审理‘瘦马案’。
“陛下,这慕将军还是很懂分寸的。”泉海临研完磨便奉了杯热茶道。
“哼,他哪是懂分寸,他是嫌麻烦,‘瘦马案’牵扯甚广,他要是自己审理,怕是明年都回不了岭南。”皇帝心知肚明。
“慕将军毕竟是武将,不懂律法也是常有的事,请大理寺帮忙也在情理之中。”泉海临笑着宽慰道。
“怎么?你对这个小将军印象很好啊?”皇帝这是第二次试探了,泉海临如临大敌赶紧跪下:“老奴不敢,是,是陛下对他委以重任,奴才才,才跟着,跟着……”
“罢了罢了,朕又没说什么,你起来。”皇帝不以为然。泉海临又堆着笑起身,想起之前对慕七身份的传闻。若他真是女子又屡立大功,也不知陛下会作何打算。
皇甫离澈用那颗狼牙换来了一家读书人的庇护,可等他用过饭食换了衣服便将那家人杀害。为了躲避慕家军的追踪,他躲到了深山里一个猎户家中,除了每日帮忙砍柴挑水根本不敢出门。
烁王被慕家军押着上路,岁很不情愿却也翻不出他们的掌控,每日里不是借口拖延就是滋事寻衅,好在先锋营出来的人训练有素,一边安抚着他一边打太极,走走停停的,也已除了江南的地界。
辰王进入徽州地界时刚好与南下的大理寺卿等人相遇,虽不知有何等重要之事,想来父皇也不会小题大做,定然有什么必须要惊动大理寺的事件。京城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之说江州刺史进京面圣,至于具体什么事也未可知。
“舅舅,你写封信给各处商号和钱庄,把今年原本要给咱们得分红都给慕家军,记住,一定要行事低调,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辰王一直没收到各商号传来慕七取钱的消息,想是慕七脸皮薄不好意思要,那就直接给他送去吧。
“殿下,这动静怕是小不了,毕竟那么多往来运送,还不是普通的东西,是钱财……”陈敬尧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好像很多人都在议论什么玲珑楼,若能得他们相助,不知会不会顺利些。”玲珑少主现世的消息自江湖上传开以来,很多百姓也开始纷纷传颂,最后都把玲珑少主说成了神仙降世,所以辰王也对此略有耳闻。
“啊?这……微臣可没有这路子啊!”陈敬尧苦恼,他对玲珑楼也是略知一二的,传闻玲珑楼有自己的传信方式和运输系统,若真能得他们帮助,那肯定能够办成。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问问有什么法子能联系到他们。”辰王铁了心要帮慕七,虽然也不知长久之计,可还有明年的分红和后年的分红,总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谁知辰王这边正谋划着,那边慕七所用的方法也奏了效。他吩咐染竹让人扮作盗贼抢劫岭南一带的富户乡绅,虽没出什么人命官司,可谁也经不住三天两头的骚扰,简直苦不堪言。这些富户乡绅没办法,只好去请求慕家军的庇护,于是慕家军明目张胆地入驻这些人家,秉要求这些人家提供食宿和场地。就这样,岭南十三城上百户富户家里每家养兵一百,每三个月进行轮换,再加上各州郡府衙养的兵,慕家军一大半的兵士都不需要慕七出钱,这就解决了大问题。
当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这几年先这样凑合一下,等百姓们开始给慕家军交粮税,那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陈敬尧在徽州焦头烂额,这‘玲珑楼’到底怎么联系他也是两眼一抓瞎,完全没有头绪。街上打听太过打眼,派人暗中问询也是没有丝毫线索。
这一日,在府衙看慕家军报的慕七展了颜,多日来慕家军的困顿暂时解除,可以微微松一口气了。
“秉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姓顾,还说他是苏州城里买古玩的,有一枚跟将军一样的玉佩。”府衙的衙役前来禀报,慕七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雅玩堂’的堂主顾韵良。
“准,请他到书房一叙。”慕七虽不知他有什么事,但能找到这里想必有所求。
“是。”衙役退下去,不多时便带来了顾韵良。
“草民顾韵良,参见慕将军!”顾韵良一身金丝滚边的淡蓝长袍进了府衙,对着慕七跪拜下去。
“请起。”慕七抬手,便让人来看茶。
“谢将军。”顾韵良起身,手上的玉扳指耀眼,慕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堂主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待屏退了左右,慕七才开口问。
“楼主健忘,那日大船上首次相见,楼主便约了属下手谈一局,可惜那日咱们众人与楼主聊得太晚了,也没寻得机会,今日数下来,就是为了履行此约。”顾韵良一直待在扬州没走,也知道慕七近日有很多事要做,这不,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他才来找慕七。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慕七苦笑着一拍脑门道。
“楼主不光是咱们的楼主,更是岭南慕家军主帅,又是陛下亲封的钦差大臣,自然事忙,属下怎敢责怪?”顾韵良十分体贴。
“这次原先是我不对,爽了你的约,今日正好,到后院摆个棋局,再留下用个晚饭,就当做我赔不是了。”慕七起身,这番话却吓得顾韵良又跪倒下去:“属下惶恐,只是今日还有其他事要报给楼主,还请楼主莫要如此客套。”
“那,咱们去后院说吧。”慕七眼珠一转,怕是也不会有小事,否则怎会就这样找到府衙来?
“是。”顾韵良跟在慕七身后去了后院,慕七命人在书房摆了棋局,又派慕家军的兵士守在门外,才开始与顾韵良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