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得知辰王殿下要来巡视,便早早作了打算,这也是为何漏液也要送颂青出去的原因。如今这里十分有秩序,各处的小管事也没了凶神恶煞,比起往常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陈敬尧不甚感慨,这地狱般的地方此时清风朗月,做工的没有衣不蔽体,管事的没有手持长鞭,这般和谐,这般有序,看起来竟是如此的好笑!
“参见辰王殿下!”最大的管事带头下跪,身后跟着下跪的人占满了整个空旷的场地。
“都起来吧。”辰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众人谢恩起身,各个岗位上的人便又回去干活。
“你是这里的管事?”辰王问最前面的头子。
“是,小人正是。”管事陪着笑脸,却并不友好。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就是土霸王,怎的来了个不相干的皇子视察,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你叫什么?”辰王问。
“回殿下,小的姓刘,家中排行第二,您叫小的刘老二就行了。”管事的没注意辰王身后的熟面孔,这话说得才不心虚。在这矿场,他就是老大,他说一,绝对没有人说二。
“去,哪来的泼皮,怎敢污了殿下的口?你这污脏名字,也陪让殿下叫?”一旁的吉祥开口啐了刘老二一脸。被这宦官劈头盖脸怒骂的他脸上挂不住,险些就要发作,陈敬尧一个箭步上前抽到而立,刘老二惊了一瞬,立即裂开嘴嬉笑:“是你啊,陈……”不对,这是武将官服,难道他……
“舅舅,这人你认识?”辰王上前,缓缓按住陈敬尧的手问。
“认识,从前我在这服役,跟这位可是老熟人。”陈敬尧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刘老二心下大骇。这陈敬尧怎么还是辰王的舅舅?以前也不早点说呢?对了,这个辰王,好像就是送到西蜀为质的皇子,如今回了大朔,谱就摆这么大了?也不知如今他得宠不得宠。呸!若是得宠,还能到这穷乡僻壤的来巡查?
“哟,这不是陈大哥吗?好久不见,有一年了吧?陈大哥别来无恙啊?”刘老二才说罢,就见不远处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安。
“殿下,殿下!殿下让微臣好找啊!”黄安寻了辰王好久,他前脚出去打听消息,后脚辰王竟直接来了这里,他不放心,就过来亲自盯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于是警告地看了一眼刘老二。
“怎么?本王的行踪也要向黄大人汇报吗?”辰王笑眯眯的,可说来的话没有一点温度。
“不是,不是,殿下误会了,殿下远道而来,微臣还没尽地主之谊。再说殿下这一路奔波,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再来巡视吧。噢,对了,殿下方才让微臣打听的那位南方口音的朋友,微臣有消息了。”黄安赶紧拿出慕七的这条信息来,才能将辰王先带离这里。
“噢?黄大人,借一步说话。”辰王顾不得太多,便拉着黄安走到人少些的地方说话。
刘老二身后,人群的最后面偏出一颗大脑袋,在听到‘南方口音’几个字的时候微微晃了晃。是那位小兄弟吗?王五心想,若是,那辰王是否能帮得上忙,也不知道那位小兄弟和他姐姐怎么样了?
“殿下,微臣已经打听到,您说的那位朋友大约是十天前到的佳木斯,城南口粮铺的大娘说年过他,还问过路,后来那位公子身体不适去了医馆看诊,就是西边的‘一笑堂’,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了。”黄安江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辰王却是越听越蹙眉。粮铺?住在客栈里有吃有喝的为什么要问粮铺?医馆?他不是随身带着吴小海吗?难道,吴小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嗯,黄大人辛苦了。”辰王淡淡地道谢,准备进矿场去瞧瞧。
“诶,殿下留步,您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微臣还没尽地主之谊,这矿场又不会跑,还是明日再来罢。”黄安对辰王的到访似乎很是抵触,原本他接到的消息是辰王还要走个三五天,他也正准备来收拾一些烂摊子,谁承想辰王竟这么快就到了不说,还这般勤勉。为今之计只好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容后再做其他打算。
“地主之谊?黄大人此话不妥吧?”一旁的陈敬尧抄着两只手斜睨过来,黄安后知后觉,赶紧下跪认错:“微臣失言了,请殿下责罚!”
“罢了,你先起来。”辰王并不看他,而是将目光停留在矿场里。他曾听舅舅提起过这里,舅舅口中的矿场可是人间炼狱,没有现在的一派祥和,加上黄安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这地方肯定有猫腻!
“谢殿下!”黄安狼狈地站起身,低着头悄悄给了刘老二一个眼神,刘老二会意地点点头,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殿下,驿馆内,微臣已吩咐,命人略备了些薄酒,还请殿下赏光,今日先回去安顿一下,明日再来也不迟。”黄安弓着腰站在辰王面前挤出讨好的笑容,辰王看着也不恼,反而很好笑。曾几何时,他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老四和老五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被人遗忘的的质子。如今短短一年,时过境迁,就连这地方小官也知道了京城的变数,对子这般殷勤谄媚。呵,要不这九五之尊的宝座谁都想要呢?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既然黄大人这么客气,本王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那便走吧。”辰王回头看了一眼陈敬尧说道。
“是!”黄安如获大赦地转身,对着身后浩浩荡荡的衙役仆人说道:
“辰王殿下起驾!”身后的众人立即分开了一条大道,五步之外还有一辆四驾马车。那马车说豪华倒也算不上,不过还算大气,对于辰王来说既不寒酸也不逾矩。
陈敬尧护送着辰王上了马车便也跟了上去,待二人坐定才开始商议:
“舅舅,你看着矿场……”
“殿下,微臣曾说过,这里每天都有死人出来活人进去,绝非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
“不错。那那个叫刘老二的,从前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他今日十分嚣张,已然是这里最大的管事了。”
“哼,从前他就是个迎来送往的小喽啰,微臣走的这一年想是烧了哪处的高香,如今已经混到这个地步了。”陈敬尧可还记得,将死人送出矿场的事就归他负责。
“舅舅,你派几个人暗中打听打听,去百姓家里问,别引起他们的注意。”辰王此次过来虽然是个幌子,却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矿场原本是属于朝廷的管辖,后来作为流放犯人之地后便将具体的差事丢了出去,地方官府只负责监督,矿场的采矿情况和收支只需报给当地官府即可。但久而久之也产生了很多问题,佳木斯这里山高皇帝远的,矿场每年是盈利还是亏损不得而知,而每年流放到这里来的犯人最后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这里就成了奸佞小人的作恶之地。
“好,殿下放心。”
“还有,慕将军的动向,还是派人找找,长风将领这也去了半日,不知那贼人追到了没有。”
“殿下放心,已经派人跟着去了,至于慕将军那边,微臣觉得,慕将军这次单枪匹马地出去,定是有至关重要的事,在他的事尚未分明之前,咱们轻举妄动,怕,反而坏事。”
“嗯,你说的对,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要知道他在哪里,是否安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