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七带着一身女装又从城北出了城,可一路按照昨夜运送颂青马车的原路找去,竟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那片林子地势颇高,想要出去也不甚容易。就在慕七被急得满头大汗时,见密林中隐藏着一个山洞。那山洞应该是有好些年不曾被发现,如今冰雪开始融化,便慢慢露出洞口的形态。
慕七从靴子里抽出短匕来隔断挡路的藤蔓,又吹了个火折子走了进去。这山洞不大,也就区区能容二人同行,只是里面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应该是终日不见阳光所致。
走了约莫二十步左右,见通道的右侧似乎有个石板门,慕七将火折子挪到左手边来探寻机关,可石板门严丝合缝也不见开关,慕七看了一圈觉得也许就是岩壁边继续前行,又走了十步左右见着一个奇特的东西。山洞里出了火折子再没有光源,慕七分辨不清那奇特的东西是动物还是石块,便从随行包袱里抽出一块衣料边角来点燃丢了过去。
山洞里面是干燥的,又因常年不通风没有新鲜的植物,只有一些干草。燃烧着的布料遇到了干草,瞬间燃烧起来的火焰顿时照亮了山洞的最深处。对,这里就是最深处了。慕七顺着火光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机关。也许机关都算不上,就是一块大大的石头上固定了一条绳子,绳子好像缠着什么特殊的材质,似乎无论遭受多少岁月的洗礼都不会断,甚至已经跟石头快要融为一体了。
慕七继续看那绳子的另一头通向哪里,可山洞已经到底,绳子只是沿着岩壁的缝隙伸了出去。
慕七趁着干草没烧完便丢下火折子和小包袱,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推出一掌,生生将洞底的岩壁震碎了。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还有潮湿的空气和高处才有的辽阔。慕七捡起自己的小包袱往前走了几步,河水,山崖,密林,绳索。这里是!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已经二月天了,佳木斯才开始慢慢回暖,晚间的风还是刺骨,不必锦州的大雪天好到哪去。
“殿下,二更天了,快些安置吧。”吉祥又熄了一盏灯,这会儿辰王的房里只剩下两支烛火摇曳,可辰王牵挂的太多,根本就没法入眠。
“慕家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辰王开口,问的还是慕七。
“没有呢,陈大人已经派人去寻了,想必很快就有回音的,倒是,慕家军的长风统领回来了,似乎还受了伤,这会儿军医正给治呢。”吉祥看不得血肉模糊,尤其是那种大伤口不断往外冒血的外伤,是以看了一眼就赶紧回来躲着,只是不知长风统领有没有生命安危。
“噢?那本王去看看。”辰王没有二话,扯了件大氅便走边披上。
吉祥硬着头皮跟了过去,长风所住的客栈外面全是慕家军的兵士把守,见辰王漏液到访也很意外。
“殿下,长风统领重伤,此时正字啊医治,若有什么事,请殿下明日再来。”守卫的兵士虽恭敬却还疏离,辰王不多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沉声道:“这是百参丹,好几种罕见的人参和极珍贵的药材配置出来的,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能拉回一口气来,你们给长风统领吃了,保证他立时就能止住血。”
“啊?这……”兵士没想到是来送药的,可这药的效力真有这般神奇?
“那,还是请殿下进去看看吧。”兵士放了行,准备让辰王拿进去让吴军医看看,否则也不敢擅自做主给长风统领吃。
“好,多谢。”辰王说罢抬脚进了客栈,一路疾步到了后院,见一间房内灯火通明,且不断有兵士端着满盆血水往外走。
“殿下,还是交给他们就罢了,您可千万别进去啊。”吉祥皱着一张脸,仿佛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
“无妨,你在此处等着。”辰王将吉祥留在门外便走了进去。
屏风后面,有个忙碌的身影正在焦灼,辰王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里间去看长风的情形。
大约从左肩到右侧的腹股沟,一条这么长的血痕,带着翻起的皮肉快要露出森森白骨。只一眼,辰王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到了天灵盖,那种视觉带来的冲击和震撼远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不敢想,不敢看,不敢问,只是颤抖地将药瓶拿了出来递给吴小海:“这是百参丹,你给他服下,也许能保他一命。”
“啊?辰王殿下,殿下,这里混乱不堪,请,请移步到外面去。”吴小海语无伦次,双手都是长风的鲜血,他手忙脚乱地去后面的药箱里面拿东西,可怎么也找不到,还打翻了好几个药盒子。
“吴军医,军医!你淡定一些!”辰王大步走过来,一把薅住吴小海的领子大声道:“这里只有你能救他,慕将军不在,你需得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看看他,看看他!他还在流血,你需要给他止血,止血!”
“是,是,止血。”吴小海不知是被辰王的举动吓住了,还是被他狠厉的眼神给震慑了,他又木然地回身去找药,这次双手倒是稳了很多。
几叠纱布和着岭南特制的白药拿过来,退尽血色的长风生理性地颤抖,可眼皮却抬不起来。吴小海不知如何下手,辰王便坐到了长风的床头:“我帮你按住他,快给他止血!”
“好,好。”吴小海冷汗岑岑,将厚厚的纱布打开来开始捂上长风的伤口。药粉刚接触的皮肤的一瞬间,长风被剧烈的刺激惊得快要跳起来,辰王用尽全力也控制不住,便大声召来慕家军的两位兵士帮忙。
药虽是上好的药材,纱布敷上三层才渐渐减慢了血流速度,可辰王带来的药长风却吞不下去。待吴小海将长风裹成个粽子,辰王便拿来外间的空茶杯来将长风的嘴撬开,药丸顺着杯壁再次进入长风口中,辰王托起长风的后颈仰起来,药丸滑入喉头,辰王用手一顺,这次才服了下去。
“好了,今夜若能止血,相信长风统领定然能顺利渡过。”辰王擦了把头上的汗说道。
“多谢殿下大恩!”吴小海跪在榻边叩首,摇曳的烛光映得人影晃动,辰王的剪影在屏风后面略显疲惫又不失风采。他衣袖宽大,松了发冠又稍显慵懒,只用一条玉色发呆系住,眉眼间都是奔波的风霜和牵挂的惆怅。
不多时,长风身体的抖动慢慢变弱,眼皮也抬了两下,辰王赶紧俯身去问:“是谁伤了你?”
“皇甫,离澈。”长风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辰王还是听清楚了。
“吴军医,好好照看他,本王还有事要做。”辰王拿起旁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便离开,没有回驿馆,而是径直去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