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最大的一间客栈被前来殿选的学子们包了。顾韵良住进了三楼的雅间,天擦黑便送信出门。
“堂主,玲珑楼其他堂口的堂主今夜全部赶到,想与您见上一面,请堂主示下。”玉璃是永娘在湘西遇到的玲珑堂旧部,刚好就是她‘一言堂’的部下。这次她去湘西,找到了一些关于‘玲珑楼’旧址的线索,本想去寻慕七亲自说明,可一路上接到了慕安禾进京和慕七从北国赶来的消息便也到了京城等候,可慕七进了皇宫便没了音讯,这会儿反倒是遇上了其他部众。
“找个热闹的地方,反而不打眼。”永娘收起顾韵良送来的字条吩咐道。
“是!”玉璃领命而去,永娘便也出了门。
想是岭南风水养人,永娘去岁受了那么多苦已见了白发,这些日子虽刚刚产子却显出风韵。她的妆也改了,从前的柔和与温婉不见,浑身上下都透着坚定与狠厉。红色的发绳与黑色的衣服相配,一副长鞭挽在腰间,束袖上都是红黑相间的刺绣,高高束起的长发潇洒,迎着夜风飒飒而立。
京城最繁华的要数未央街,这里比邻官道又宽敞大气,街边酒楼店铺林立街边小贩和各种摊子的叫卖声夹杂,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交相呼应,似乎黑夜永无止境,白昼等不到天明。
永娘找了一家未央街上最大的酒楼雅座,倒了三杯不同量的水摆了个‘一字型’,然后就在那静静的等。
不多时,顾韵良左右盼了一眼,直直往永娘这里走来。
“请问是秦大堂主吗?”楼里的弟兄们为了区分采青和颂青,便将二人称为秦大堂主和秦小堂主。
“你是?”永娘没见过他,初次碰面也不说暗语,所以直接问道。
“在下‘雅玩堂’顾韵良。”
“在下‘一言堂’秦采青。”二人互相行礼后落座,顾韵良抬头,脸上露出惊艳之色来,只是一瞬,便低头倒了杯茶。
“顾堂主这般大意,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永娘用余光看了看附近,还好,玉璃已经进门了,身后还跟着一大波人。
“放心,客栈里全是咱们的人。”顾韵良头也不抬,任凭氤氲的水汽扑上面来,嘴角还带着把握十足的笑意。
永娘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前后一看,从跑堂的店小二到吃茶饮酒的客人全部纷纷致意,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顾堂主好手段!”
“这世上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何况咱们还有其他的东西?”顾韵良抬眼指了指一旁的扇子,看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武力了。
“我妹妹和‘牵机堂’的堂主还在路上,可主上和八公子他们进宫已经五日还没有消息,恐生变数,咱们需得找个法子进宫打听。”永娘不接顾韵良的话,而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三日后在下就要进宫参加殿选,到时会找机会打听主上的消息。可听闻建王在宫中长跪不起,五皇子又被打了板子送回去修养,也不知跟主上有没有关系。”顾韵良的情报至此已经很不容易,只是这些信息太少,于他们而言很是困难。
“殿选?”永娘抬头,一双凤目里没有丝毫感情,也没有任何的光彩。
“是,今年春闱,在下已经通过乡试等层层考核,只差一步就能入朝为官。”走到殿选了,就算不能中前三甲,也能混个七品芝麻官当当。朝中有人好办事,自己虽是江湖人,也能成为朝中重臣。何况进了宫更能帮助玲珑楼,何乐而不为呢?
“你要做官?那你的‘雅玩堂’怎么办?”永娘不悦,玲珑楼可没有这个先例。
“主上仁厚,若不是他先前提点了在下,在下也没机会进京赶考。至于‘雅玩堂’,在下的副堂主也很精明能干,交给他来打理便可,在下从旁辅助,相信不日就能信手拈来。”顾韵良先是搬出慕七的支持,然后做好了后面的打算,让永娘再无可挑剔。
“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主上的安全,你若能进皇宫,也打听打听八公子和樊军师的消息,他二人也进宫多日了,一样没有音讯。”永娘收回目光说道。
“好。”顾韵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微笑的面孔,不管永娘说什么都耐心从容。可他能感觉到,永娘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仿佛是受过很大的伤害后形成的防御。
二人又等了片刻,玲珑楼里除了颂青、染竹和千香等其他堂主全部到场,众人将客栈一关闭门议事,到了深夜才各自散去。
“秦大堂主勿忧心,这几日在下定会叫人好好盯着宫里的动向,若有风吹草动定及时告知于你。”顾韵良见人潮散得差不多了才同永娘告别。
“好,多谢!”永娘回礼,顾韵良便已然微笑着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狱卒又来‘锁龙台’送饭,慕七慢慢恢复了些,便向他问道:
“不知在下随身的包袱去了何处?小哥能否告知?”
“你说那颗人头啊?哎哟哟,瘆人得很,送到大理寺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就当做物证收起来了。”狱卒说罢,又将饭食端了过来。
“大理寺?大理寺卿刘大人可在?”慕七突然想起扬州‘瘦马案’,就是大理寺卿刘至诚刘大人主导的,有他在,那人头存放在大理寺便可高枕无忧。
“刘大人?将军还认识刘大人?真是神通广大啊,不过他近日不在,好像是大理寺少卿霍大人主事。”狱卒想了一会儿,前日里刘大人就没上朝了,有事都是少卿霍大人进宫禀报。
“霍大人?也好,也好。”慕七喃喃,还想问慕安禾跟军师的近况,可狱卒的饭已经到了嘴边,慕七张口,慢慢吃了下去。
突然,地牢的门又被开了一扇,更多的光线照进来,却也带来了更多狱卒。
“慕徵!陛下有旨,命你即刻前往光华殿面圣,不得有误!”不是狱卒,是禁军,禁军统领谢芝桥。
“是,微臣领旨!”慕七低头接旨,手脚的束缚也被解开,整个人便一下子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