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六就是陛下的六十大寿了，宫里开始筹备盛典，礼部、工部与三司六局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其他。偏偏建王还要办婚事，只是还是没给贺兰舟一个确切的名分。
“你看那。那是什么人啊？”
“干你的活吧，管他什么人。”
“披头散发身上还有血，好像还是个女的。”
“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谨言慎行！”几个内官远远见着禁军押送着什么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训斥旁人的内官也跟着看过来，待看到衣衫破败的女子后一脸狐疑。手脚都被铁链拴住的重犯，还是女子，会是谁呢？
禁军一路走到这边廊檐下，内官宫女们纷纷侧过身去回避，机灵的内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慕七脖子上的玉坠若隐若现，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不多时，宫里传出了一个消息，顾韵良拿过来一看，便立即去找永娘商议。
“什么？女子？消息准确吗？”永娘更不解，慕安禾跟慕徵都是男子，怎会有女子取了慕七的玉坠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
“准确！”
皇宫里，伤势严重的慕七被带到了陛下面前，养心殿门口跪着的建王一脸惊讶。短短几日，慕七便成了这副模样，全然没有当初的那般意气风发。
“叩见陛下！”慕七被扔到殿中来，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短暂的沉默，空气里除了紫檀熏香还有一些难闻的霉菌和血腥味道。皇帝抬手：“起来吧。”声音里许多乏力与无奈，这一刹那慕七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谢陛下。”
摇摇晃晃地起身，带起手脚上的镣铐声响，皇帝叹息，却不叫人解开。
“慕徵，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
“那朕该如何处置你？”
“按大朔律例，本该满门抄斩。然罪臣一家戍守边疆数十载，请陛下看在慕氏一族忠心为国的份上，只追究罪臣一人之罪，千刀万剐，刀山火海都由罪臣一人承担！”
“你倒是乖觉，这么轻易就认罪了。”
“罪臣领罪。”
“好！既然你认下欺君之罪，那朕就削了你护国大将军一等公的荣耀，即日起贬为庶人，再不可统领慕家军！”
“是，草民谢主隆恩！”皮肤轻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两行清泪缓缓落下，门外风摇树动，还有鸟儿在歌唱。
“你弟弟和慕家军的军师也知情吗？”
“ 不！他们全然不知，都是草民一人所为。草民欺瞒了所有人，除了过世的父母，没有一人知道草民的真实身份！”
“你弟弟像不知情的，倒是军师……”
“陛下，军师年纪大了不免老眼昏花，这些年他虽常在军中可未曾与草民亲近，是以根本不知晓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好，朕顾念你确实劳苦功高，且信你一回。只是朕不想天下人说朕过河 拆桥，你既有实实在在的军功，朕可免你一死！”
“谢陛下隆恩！”
“你慕家确有欺君之罪，虽父母双亲皆故去，可朕赐的将军府邸还在。朕容你一回，特领查抄将军府，岭南不再自治，全数城池划为大朔管辖！”
“陛下，草民不敢抗旨，只是岭南数百年来皆为独立辖区，一朝归来怕有民反，再加之查抄将军府，岭南八万将士若没有将领很难不出乱子，请陛下开恩，允准草民的弟弟和军师回去主持大局。”
“你的意思是，若朕罚了你就要造反？”
“草民不敢！只是事发突然，军中人心惶惶不免动荡，为保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说得有理，但军师可以回去，你弟弟不行，朕要封他为慕家军新的统帅，待封赏结束他再回去不迟。”
“谢陛下开恩！”
“来人，给……对了，你的真名叫什么？”
“回陛下，民女慕凌霜，叩见陛下！”
“给慕凌霜松绑，送回‘锁龙台’。”
“陛下！草民有一言，请陛下看在与慕家多年来的情分上，不要伤害将军府的下人。”
“朕说得是查抄，不是抄斩，你放心。”
“谢陛下。草民原本进京时给陛下带了见面礼，如今已被封存在大理寺，请陛下传召，礼物还是要送到陛下手上的。”
“噢？什么礼物？”
“陛下一看便知。”
“好，朕知道了。”
京城里一时间飞鸟四起，百姓们不知今年为何，春日里来了这些许飞鸟，想来是个好兆头，秋日定会五谷丰登。
玲珑楼的天眼忙得焦头烂额，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要传到各地的据点和分堂。慕七的情况尚未可知，又传出女子佩戴楼主玉坠的消息。就连永娘等人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即将进宫的顾韵良身上。
四月十二，殿选的日子到来，皇帝命人将建王拖回去思过，吏部尚书领着诸多学士进宫面圣，场面一度十分壮阔。
光华殿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与冷清黑暗的‘锁龙台’形成鲜明的对比。来送饭的还是那个狱卒，只是慕七不再被绑上木桩，就那样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慕将，不对，慕姑娘，吃饭了。”狱卒递过来一碗饭，慕七正发着呆。她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也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绝情，查抄将军府不说还要将她关在这样的牢狱中。从前为朝廷四处奔走，从西蜀迎回辰王，又不远千里到江南救助烁王，不但破了轰动天下的‘瘦马案’，还扯出了烁王卖官一事，就算这些事有损皇家的颜面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到底为何，陛下要这般狠辣？难道这就是帝王之心？
“慕姑娘，您的伤还没好，按时吃饭才有力气。”狱卒又催了一声，慕七才回过神来：“多谢。”
“客气什么。”
“陛下昭告天下了吗？我是女子的事情？”慕七一边吃一边问。
“没有，陛下没有颁召，今日殿选，陛下这两日忙着看文章，没做其他的事。”狱卒很诚实，也很善良，从没为难过慕七不说，基本上对慕七有问必答。
“殿选？”慕七糊涂了。
“是啊，今年春闱，已经到殿选了。”狱卒还是如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