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殿选了。”慕七这才想起来,还是因为她,去年的秋闱不作数,今年重新春闱,给了寒门学子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参加殿选的人多吗?”慕七又问。
“多,今年的恩科开了好多往年没有的名额,想是去年瘦马案和卖官一事牵扯甚广,朝廷也正是用人的时候吧。”狱卒的看法很对,朝廷今年确实缺人。辰王肃清了建王和烁王的诸多势力,自己却甩手不参与京城的任何争斗去了北境,朝中空虚,是以今年的选拔范围甚广。
“也对。”说起这两个案子,慕七又是一阵心寒。没有她,就没有现在这样的海清河晏,没有她,就没有天下的一番太平,为何涉事的主犯都平安无事?自己却锒铛入狱?难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心虚,现在就全部变成了愤怒。慕家的确是有错在先不该隐瞒,可自己做下的那许多事也是实实在在的军功,为何不能抵了这欺瞒之罪?慕七觉得讽刺,这半生兢兢业业为国征战,等到一身是伤的时候被果断抛弃,还要收回岭南管辖之权。也许陛下早就动了慕家军的心思,只是现在刚好有了借口和契机。可那八万多的热血男儿,真要反抗起来又何以平息?战火不能烧进无辜的百姓家中,若真有那一日,自己也只能选择大义。
大理寺少卿霍青城进宫的时候,脸上是一种怪异的惊恐。他手里抱着个四方盒子快步上殿,恰好碰到了吏部尚书等人。
“霍……”不等吏部尚书开口,霍青城一路小跑迈进了光华殿的大门。
“这人,狗追着呢?”
“微臣大理寺少卿霍青城叩见陛下,陛下圣恩!”霍青城一脸的汗,进殿就扑下跪倒行礼问安。
“平身。”皇帝开口,慢慢坐起身子,对他手中的盒子来了兴趣。
“谢陛下!”霍青城起身,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皇帝问。
“回陛下,这是慕将军进宫时落下的东西,之前一直封存在大理寺,得陛下传召,今日微臣特地拿来给陛下过目。”霍青城诚惶诚恐的,弄得皇帝更好奇了。
“噢,是什么?打开看看吧。”皇帝挥手,谁都没有注意到吏部尚书的身后,有几个人微微变了脸。一个是顾韵良,另外几个是生面孔,谁也没见过。
“回陛下,这东西事关重大,还是请慕将军亲自打开吧。”霍青城看过,可他当时吓了一跳不说却不知是谁的人头,就算要禀报,也只能是慕七自己来。
“为何?”皇帝不解。
“回陛下,这东西微臣不知其所以然,也恐污了陛下的眼睛,最好让慕将军来解释。”霍青城为难啊,大理寺卿不在,他一个少卿暂时主事而已,遇到这么大的事只能踢给慕七那样的角色,先把大理寺摘出来是紧要。
“好,宣慕凌霜觐见。”慕凌霜?众人纷纷好奇,不是慕将军吗?怎么成了慕凌霜?
“忘了昭告天下,慕氏第四代慕将军慕徵,原名慕凌霜,为慕家第七女。”皇帝挥挥手,史官拿笔记下,又写下一份诏书。
大殿内外哗然一片,慕七的身份就这样被告知,不知是该作何反应。只是惊诧的同时又有疑问,慕家那么多男儿郎,为何偏偏要她女扮男装?难道就为了不嫁皇室?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最快的飞鸽出了皇宫,直奔未央街上最大的客栈而去。字条传到永娘手上的同时,慕七又被禁军带上了殿。
与顾韵良擦肩而过,慕七如死灰一般的面庞狼狈至极,她虽未抬头,可顾韵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强压下惊疑不定的心绪,顾韵良狠狠握住了自己的双手。他眨了几下眼睛控制表情不被注意。慕七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跪倒叩拜:“参见陛下!”她不明白,为何偏偏实在今天?为何要在这众多殿选的学子面前,皇帝非要让她亲手揭开自己的面具,还这般草率地昭告天下?难道就是让自己看看这盛世太平再与自己无关?就连这朝堂之上也再不会有一席之地?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你,被舍弃了!
“慕凌霜,这是你给朕的见面礼?”皇帝指着霍青城手上的盒子问。
慕七抬头看了一眼:“是。”
“那你打开吧。”皇帝挥手,让霍青城将盒子递过去。
慕七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原地打开了盒子。
大殿内外又是哗然一片,那盒子里的东西经过多日的收藏已经变了颜色,早已没了最初的鲜活,只是能依稀分辨出五官来。是人头,皇帝也看清了,旁边的泉海临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便强压着生理上的不适与气愤开口:“大胆!你竟敢拿这个东西送给陛下,狂妄至极!”
“陛下容秉,这是南禺王室皇甫离澈的人头,草民献给陛下一览,南禺如今已不足为惧,陛下可高枕无忧。”慕七收手再次叩拜道。
殿外一阵小声的议论后,霍青城再次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盖好了盖子。
至此,朝廷再无远虑近忧,就连南禺的危机也解除了。狡兔死走狗烹,这半生戎马的慕七换一个不得善终,虽对不起父兄的嘱托,可也算尽忠职守到了最后。世人常说,伴君如伴虎,时至今日也算有了深刻体会。可世人也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道好轮回,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殿选开始,霍青城带着盒子回大理寺,慕七还是被关押进了‘锁龙台’。
建王本想进宫请安,奈何皇帝就是下宫禁,今日除参加殿选的人员以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皇宫。建王没法子,转身去了‘青纱坊’。
自从颂青离开‘青纱坊’以后,这里就变成了普通酒楼,可后院密室还是豢养杀手的地方,虽冷清一些,倒正合适。
“殿下来了,奴婢给您备些酒菜。”如今管事的叫青儿,不知为何,看着总有几分熟悉,只是说话做事都稚嫩些,不能跟颂青比。建王抬眼,心中的怒气消了两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