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七也偷偷观察着自己的弟弟,又是大半年未见,他又壮实了不少,也长高了一些,已经比自己快要高出一个头了。还没问他演武夺筹参加了没有,有没有好好练功好好带兵。不过都罢了,如今都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怕是比什么都要紧。慕七偷偷抹泪,看着弟弟有朝一日出落成一个男子汉也是很欣慰的。
这一边是热闹的觥筹交错,对面的辰王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慕七,甚至牢牢抓住慕七的每一个神情:慌张、无措、关心、害怕、担忧、欣慰还有自责,这些情绪围绕着她,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的骄傲。
建王嘴角含笑,从慕七姐弟二人进场到现在都没什么动作,只是闲适地看着辰王。龙椅上的皇帝也来回看着几人,直到泉海临回来复命。
“将‘锁龙台’关了。”皇帝小声对泉海临吩咐道。
“是。”泉海临挥手召来了禁军,同禁军耳语了两句才有回到皇帝身边。
“慕凌霜这些日子怎么样?”皇帝又问。
“听闻小病小痛过几回,但照您的吩咐放了建王殿下东西进去,如今怕是无碍了。”泉海临回道。
“带兵打仗,有个三灾五痛是在所难免,还是老四这孩子有善心啊。”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陛下,西蜀那边今夜送来的贺礼是往年的数倍之多,看来建王殿下确实治下有方。”泉海临的夸赞是顺着皇帝的话说的,可皇帝突然垮了脸:“哼!不分主次,一个胡部的公主有什么用?指望他们来稳定我大朔的朝局?可笑至极!”
“是,是,陛下说的是,老奴失言了。”泉海临赶紧跪地谢罪,皇帝很快就恢复了常容:“起来吧。”
“谢陛下!”
“老四去看过那慕家的?”皇帝问的是慕凌霜。
“是,按照您的吩咐看过一回,就那一回。”泉海临解释道。
“嗯,你说慕家的会属意谁?”皇帝又问。
“这奴才不敢妄言,只是无论她被哪位殿下属意都是她的福气!”泉海临打心眼里觉得,慕七现在的身份配哪个皇子都是高攀。
“呵,非也。”皇帝不这么认为。圣旨已下,岭南慕家军迟迟交不出兵权和城池布防图,虽有两个慕家子在此,若不用些手段,想要收回岭南和慕家军怕是需要个十年八载。
“那依陛下之见呢?”泉海临不敢贸然揣度。
“慕家,可比西蜀十四部珍贵多了。”皇帝没有言明,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五皇子冲了上来:“启奏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噢,我儿有何事啊?”皇帝看着下跪的老五,他这些日子老实了许多,不知这回又闹什么花样。
“启禀父皇,儿臣也有事要奏!”不等皇帝应允,建王也冲出来说道。
“噢?你又有何事啊?”皇帝看着建王,大概猜出了这二人的心意。
辰王看着场中的二人怒目而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也急忙冲出来跪在中央:“秉父皇,儿臣也有事要奏!”随着辰王的加入,建王和五皇子同时瞪着他,一下子统一了战线。
全场的焦点在此,两边的朝臣们也无心对饮,纷纷放下酒杯看起了热闹。
皇帝看出了三人的心思,可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顾韵良不管太多,只对着身后比了个手势,那个机灵的小太监便转身去了后宫。
“嗯,那便随朕去养心殿议事吧。”皇帝起驾,命宴会继续。
几位皇子跟着皇帝离开,走在最后的辰王看了慕七一眼,这一眼,千言万语尽在其中,让慕七无法逃离无法回避。慕安禾看着辰王情深似海的眼神,顿时想起了许多他们二人相处的细节。原来辰王早对姐姐情根深种,所以南下运送药材,他亲自奔赴不说还对姐姐那般无微不至。可天家无父子,兄弟非手足,这样的地方怎能让只会带兵打仗的姐姐涉足?父亲啊,还是你们有远见!
再单纯无知的人,住在宫里这么些日子也该懂事了。光凭皇帝的对他们慕家的态度来看,为国尽忠又有什么好处呢?不说好处,下场呢?
场内恢复了之前的喧闹,顾韵良又找机会走了过来。他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敬慕七,还同她说了几句话:“主上,千香、颂青和染竹三位堂主到了与辰王一起进的京,此时就在属下的宅子上歇脚。今夜我们会制造机会救你们出去,待会儿后宫起火,您只需带着八公子躲在行宫附近,属下自会找人接应。”宫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连接应都是用大型纸鸢这种罕见的东西,高墙之外,是骏马良驹,只要出了京城回到岭南,天高海阔任鸟飞,皇帝他也奈何不了慕家。
“那慕家就真成了逆贼。”慕七黯然,她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若父兄还在,他们定不会答应,可若他们还在,皇帝也不敢这样为难她。
“主上,留得青山在啊!”顾韵良苦口婆心。
慕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慕安禾,他还在同朝臣们应酬着,肉眼可见地成熟了不少。都说逆境造人,原来放在这里也适用。
“你们带他走吧,慕家还是得有人留在这里。”其实就是人质,让慕家不敢造反的人质。
“主上!”顾韵良的眼眶红了,又急又气地红了。
“告诉我弟弟,玲珑楼部众已全数归位,只剩旧址还没找到,让他去寻玉蝶,日后玲珑楼也交给他。”慕七算是交代后事。
“主上!三思啊!”顾韵良不理解,为何不能反?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昏君,为何还要俯首称臣?
“我慕家世代忠良,从曾祖父开始征战四方。后来我父亲靠着祖父留下的产业从彝川一路打到了大朔边境,与南禺对抗了四十载!原本岭南只有六座城池,他硬是靠着一刀一枪打出了十三座城池。慕氏满门忠烈,我每每进入宗祠耳边都有回响,他们教我要爱民如子,要不惧艰险,要事事以民为本。可他们的忠魂犹在,你叫我就此变成反贼?等我下了九泉,我拿什么去见慕家的列祖列宗?”慕七声声泣血,这多日以来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发泄出来,引起了旁边慕安禾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