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照进窗棱,正在休憩的皇帝被惊醒,泉海临带着伺候洗漱的宫婢轻轻推门:“陛下,京城兵马司陈大人回京了。”
“陈敬尧?一个人?”京城冬日漫长,皇帝身体渐渐不济,早朝也是三两天才去一次,可都这会儿了,皇帝的神志依然不大清明,说话间连眼睛都未睁开。他好像做梦了,还是个噩梦,幸好阳光耀眼,否则他很有可能陷入梦魇中。
“是啊,陛下,一个人,看样子是来告状的,连,连官服和官帽都拿在手里,似乎是,有什么冤情。”泉海临小心翼翼地说道。
按照大朔律例,以民告官或者以下告上者,要有败诉就被处罚的准备和觉悟。所以陈敬尧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冤情?”皇帝嗤笑一声。
“陛下,还有件事,慕将军昨夜打死了六名禁军后没有回行宫安置,今晨到马厩洒扫的侍卫来报,她昨夜歇在马厩里了。”泉海临知道此事的时候并没有多大诧异,只是马厩里还有马粪呢,这慕将军也不讲究。
“随她,关了她这么久,总要找个由头出出气才好。只要她不出宫,打死几个禁军侍卫也好,歇在房梁也罢,都随她。”是啊,皇帝确实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只是现在需要她,暂时给了名分和自由罢了。
“是,奴才遵旨。”
光华殿的大殿上,陈敬尧一身素衣端着自己的官服和官帽,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表情。
“陛下驾到~~!”
陈敬尧抬头,往前又跪了几步,等皇帝坐稳才开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爱卿有何事直说呀,这副打扮是作甚?”皇帝觉得这是在威胁他。
“启奏陛下,微臣有冤,请陛下给微臣做主!”陈敬尧放下官服官帽深深叩首道。
“你说就是,什么冤?”皇帝挥挥手,大殿上的地龙被引燃了。
“启奏陛下,微臣要状告太子殿下,在辰王殿下南下时于徽州刺杀,如今辰王殿下好不容易从岭南逃回京城,又被太子殿下扣押,如今生死未卜!”陈敬尧掷地有声,说罢又再次叩首。
“哦?烈儿他从岭南回来了?”皇帝很会抓重点。
“回陛下,辰王殿下他九死一生,当初在岭南失踪也是因为被追杀而逃进深山里。岭南草木茂盛且瘴气常年环伺,是以殿下用了多日才从林中出来。后来害怕露了踪迹又引来杀手,才乔装而行悄然回京。谁承想昨日刚到京城便被太子殿下的人抓进了太子府,微臣人微言轻没有办法,可深夜又怕打扰陛下,生生等到天亮才进宫面圣。请陛下为辰王殿下做主!”陈敬尧字字恳切且有理有据,仿佛辰王真的面临了很多险境。
“嗯,你一介二品官员状告当朝太子,可知若你所言不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皇帝盯着陈敬尧,他兄弟几人明争暗斗已久,可这般摆上台面的还是第一次,反倒是将他这个君父给架在火上了。
“微臣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太子殿下将微臣千刀万剐!”陈敬尧依然不惧。
“好!宣辰王觐见!”皇帝扬手,泉海临赶紧去通传。
慕七在马厩里醒来的时候都快日上三竿了。今日倒是个好天气,大雪落了一夜,此时总算停了。
“慕将军,请您回宫去洗漱,下午还要接见胡部使臣呢。”小太监似乎在此等了很久。
“嗯,走吧。”这一夜都在马厩里,身上免不了有了些味道,是该好好洗个澡。
等慕七刚到行宫,伺候她沐浴的宫婢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东西放下,都出去吧。”慕七也没看她们一眼。
“是。”众人纷纷听话地出去后,慕七才上下检查了一番,紧紧关上了门窗。
一声清脆的口哨响起,通身雪白的信鸽落下两只。顾韵良在宫里的眼线递了消息出来,一说慕七昨夜杀了六名禁军,二说辰王就在太子府,三说陈敬尧进宫状告太子刺杀辰王未遂,已然将他扣押在府里。
顾韵良不敢多耽误,赶紧给城外的颂青等人也送了个消息。
等太子面不改色地进宫时,陈敬尧已在大殿上跪了多时。
“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寿与天齐,万寿无疆!”太子身上的衣着华贵,是最好的绣娘花了几个月才能绣出的一件内袍,外面的皮毛坎肩更是长白山上都难得一见的稀有鹿皮。往日里太子这样盛装出席换地觉得他很体面很出挑,可今日看着一身华服傍身,却觉得他十分纨绔呢?
“平身。”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父皇!”太子起身,看了眼跪在旁边的陈敬尧,心里略略沉了一下。兵马司未见异动,自己的人就守在城外,没有一个人告诉他陈敬尧回京,也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辰王回京,可他二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一个在京城里大摇大摆,一个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进了宫,难道他二人有飞天遁地之术?
“今日陈大人来,是要状告你在烈儿南下时沿路刺杀,并在他回京时将他扣押在你太子府,你可认罪?”皇帝手上摩挲着暖炉,虽然今日放晴了,可身上还是觉得寒津津的。
“父皇,这简直是子虚乌有啊,儿臣什么时候有过这等有悖人伦的事?”太子此话一出方觉不妥,可话已出口,想找补就难了。
“太子殿下不必狡辩,微臣若没有证据,断断不会在陛下面前污蔑殿下。”陈敬尧早有准备。
“陈大人,证据这种东西想做能有很多,拿莫须有的罪名往本宫头上扣,陈大人可有最坏的打算?”太子很有自信,他出门前已经将辰王关进地牢了,那个地牢十分隐秘,不可能会有外人找到他。这样好的机会,自然也不能放过他,少一个人,总归少一个威胁。
“陛下,这是太子府豢养的杀手用的软甲,还有这些武器,皆是太子府制造。京城里有名的轻纱纺,就是太子殿下豢养杀手的地方,请陛下明鉴!”陈敬尧拿的是当初辰王在幽州遇袭时慕七保留的证据:软甲,匕首上均有太子独有的花押。
颂青,你还是背叛我了,只是你如今是生是死,本宫倒要好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