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竞赛的第一日，早早结束的比赛意犹未尽，皇帝便让从宫里搬来的御膳房准备今夜的夜宴，仿佛丝毫未受大朔败北的影响。
“怎么回事？不是都在计算之中吗？”众人回了大朔兵士的大帐，慕七还没站定就开始问。
“回将军，下官方才去问过了，说是不但要射中靶心，还要箭矢留在靶心之上才算。我等定是求胜心切，所以手上的力气大了些，前面在靶心的箭矢就被后面的给震掉了。”谢芝桥特意去过礼官那边打听情况，还被路过的胡部人给戏谑了几句。
“你若不说，在下都要怀疑这礼官是胡部人了。”慕七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猜忌，丝毫没顾及这里有这么多人。
“将军，下一场下官会提前去问好规则，不叫那胡部人钻了空子。”谢芝桥卑躬屈膝的，在场的不少禁军很是意外。虽然他们都听过慕七的名头，可上次慕七也是败在了禁军手里，而且她对禁军而言应该是有所畏惧的，否则怎会在这皇宫里被困到现在？
“有劳谢统领！”慕七浅浅回礼道，可说完话就咳嗽不断。
冬日的夜来得早，第一场比赛结束没多久，场上便又恢复了空旷。不少贵胄怨声载道，这么冷的天跑到这地方比赛射箭，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辰王在慕七下场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她，而是被皇帝拉着说话去了。
“烈儿，你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回京就要好好休息才对。”皇帝端着热茶捂手，歪歪斜斜地靠在榻上。
“谢父皇关心，儿臣知道了。”辰王怎会不明白皇帝说的是什么，不过是在警醒他，李慕七远一些才好。
“你此番去岭南，可有什么收获啊？”皇帝半眯着眼问。
“回父皇，此次南下儿臣是奉父皇之命安抚岭南，可岭南百姓当时正处在战争之中。南禺来犯，儿臣亲眼所见战火荼毒之处寸草不生，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老幼不安……儿臣手无缚鸡之力，慕家军又对儿臣照顾有加，根本不让儿臣靠近战场。父皇，儿臣再不愿大朔子民生灵涂炭，再不愿有任何一处被战争危害，儿臣希望父皇江山永固，国泰民安！”辰王慷慨激昂的一番陈情声声掷地，字字珠玑，使得皇帝听后也有一番动容。
“烈儿，你说的对，朕是希望大朔每一处都平安的。”皇帝微微起身看着辰王，这一刻他的苍老尽显，不再是当初那个狠厉毒辣、杀伐果断的宣亲王了。
“父皇，等来年春日天气暖和了，父皇愿意的话，儿臣带着父皇往南走一走，那里四季如春，有花香清甜，有湖水清澈。父皇这些年都没出过宫，儿臣带父皇出去看看。”辰王这番话说得有情有义，连皇帝都有些恍惚：难道自己最忽略的儿子是真的最孝顺吗？
“好，好，父皇跟你出去看看。”皇帝难得有了笑意，泉海临顺势就留了辰王一起用晚膳。
其实辰王回京之后已经开始查当年的皇后之死，他在看到玉玲珑那一刻开始就明白母亲在皇帝面前是个怎样的存在。还有那些西蜀为质的日子，全部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所以他不可能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至于皇帝想看到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哼，痴人说梦！
晚膳前小德子过来传话，说慕七那边都安排好了，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让他不必担心。还有陈敬尧陈大人，此时正在跟熟人说话，他也不认识。
“小德子，你在宫里多久了？”皇帝在小憩，看样子是睡熟了，辰王才挪了步子走到帐外跟他闲话。
“回殿下，奴才打小就在宫里了，如今已有二十四年。”小德子只是看着年轻，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
“二十四年？你从前在哪里当差？”辰王猛然回首。
“回殿下，奴才是宫里的嬷嬷捡回来抱养的，自记事起就给冷宫的娘娘们送饭。后来得师傅的青眼跟在他身边当差，伺候过几位娘娘，是去年才被调到陛下跟前来奉茶的。”小德子也是个可怜人。
“后宫？那你可曾见过皇后？”辰王凑近，眼里的希冀快要溢出来。
“回殿下，奴才自然是见过的，只是奴才那时还小，就跟在掌事姑姑身后跑腿儿，没福气伺候皇后娘娘。”他比辰王还小两岁呢，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你在哪个宫里当差？”辰王失落，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来。
“回殿下，奴才在赵才人宫里打过杂，在柳昭仪宫里也跑过腿。”小德子机灵，又是半大的孩子，所以后宫的贵人们都不曾为难他，有什么好吃的还想着留给他，所以他在后宫很是得脸。
“嗯，有件事，其实本王想托付给你。”小德子说的那两位都死了，再问也没什么用处。
“奴才不敢，请殿下吩咐奴才就好。”小德子赶紧跪下磕头。
“快起来，本王说的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但本王这些年不在宫里，很多事也毫无头绪。你在宫里这么久，定是有办法的。”辰王虚扶了一把。
“请殿下吩咐，奴才愿为殿下马首是瞻。”小德子看出来了，这宫里的局势瞬息万变。倒不说效忠于谁，至少卖个人情出去，日后哪怕保个小命也是划算的。
“好。”辰王拉着小德子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便向他怀里揣了一把金豆子。
“奴才为殿下做事不敢领赏，只盼殿下日后得偿所愿，别忘了奴才就好，奴才愿意给殿下做牛做马！”小德子不敢收，这一把金豆子抵得上他半辈子的俸禄了。
“本王让你拿你便拿着，探听消息也是要给人好处的，本王总不能让你破费。”辰王的话不容拒绝。
“那，那奴才谢殿下恩典，奴才一定为殿下办好差事！”小德子又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希望你不负所托，陈旺看着小德子的背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