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台’里,皇帝第一次踏足。慕七头顶的一方天窗打开,雪花从上面飘落下来,慕七双手被铁链固定跪在那里,很快就白了头。
“霜儿。”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慕七才缓缓抬起头来:“陛下到此为何?”
“香山猎场里,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皇帝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日单凭他们几个人抵抗了上千杀手,除了慕七,那些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陛下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慕七缓缓低下头,她今日能乖乖跪在这里,只不过是在等罢了。慕家不能有叛徒,慕氏不能变成罪臣,但玉氏可以。
“你不说也无妨,朕很快就会知道的。”建王的第一封信已经到了京城,染竹在手,就算他不说,也会有人来帮他说。
“陛下将微臣关在这里,就是想问这个?”慕七算着日子,今日怕是月中了,这么多天皇帝只字不提,不可能只对此事有贪念。
“的确还有一事,朕已经下了旨送往岭南,若你弟弟不来,朕就将你作为慕家的罪人斩首示众;或者你可以求朕,做元家人。”圣旨刚送出去几日,可这话能威胁到慕七,所以就算慕七想拖延时间,慕安和再次进京也是迟早的事。
“好,微臣知道了。”慕七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比起圣旨到达岭南之前,玲珑楼的信使会更快。只要自己不再是慕家人,那即便自己把皇城掀了,也不会威胁到慕家。至于慕安和,到时候也有办法将他置身事外。
“知道了?这个答案朕倒是有些意外。”原本能够拿捏慕七的只有慕安和跟慕家,慕家远在岭南,而慕安和是可以走动的。
“陛下想听什么?”慕七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神也十分冷漠。
“既然你这样想,朕就不再多说什么。”皇帝刚转身,似又想起了什么,便回头看了慕七一眼。
辰王府开始布置了,二人的婚期就定在几日后。可辰王时常都不在府里,一直守在慕七的灵堂里。慕七也迟迟没有入殓,幸好天气寒冷,要不然……
陈敬尧安排人把千香送回了故乡,也日日守在辰王身边,可对于他们二人的婚事却只字不提。辰王拿到的消息已经跟陈敬尧商议过了,一切都是从南禺和西蜀开始的纷争,阴差阳错地卷在京城的风波里。加上贺兰均入京,贺兰舟的冒头暂时指向了慕七,还有烁王的狼子野心,慕七除了自保还要保护辰王,才分散了身边的部众自己陷入陷阱。
“贺兰舟,还是不要留了。”辰王剪了一段燃过灯芯幽幽说道。
“是。”陈敬尧立即领会。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管家,也是被人怂恿利用,这里面老五脱不了干系。”辰王放下剪刀回头,周身的寒气逼人。
“烁王明目张胆地刺杀殿下,想必是幕后主使之一,清楚地知道围剿计划。”陈敬尧这几日也在查,千香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
“从前没动他,本来是想断了他的帝王路后留他一命,可他一再得寸进尺,那就休怪为兄无情了。”辰王捏着一把亲手抄好的经文,转身来到慕七的灵柩前全部烧尽。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陈敬尧抬脚刚走出两步,辰王砖头拉住了他:“舅舅,你这些日子也受累了,今日还是回去歇着吧。”
“殿下,卑职无妨。”其实陈敬尧没怎么休息也不想停下来,他很害怕,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愧疚和后悔能将他淹死,所以他在兵马司里夜以继日地做事,就是为了暂时麻痹自己的神经。
“舅舅,其实我早就该想你道歉的。”辰王黯然,想起慕七曾提过二人的事,当时自己没有太过在意,这才造成了这么大的遗憾。舅舅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有多少时日能一个知心人?
“殿下这是何意?”陈敬尧自然不知道他们二人说过什么,所以对辰王的话一头雾水。
“我该早些促成你与千香姑娘,不让你们留有遗憾。我和霜儿都看得出来,你们二人有情。所以,我很悔……”辰王的眼神又浮出悲伤。
“唉,这怪不了殿下,咱们谁也没有未卜先知之术,若说悔,我更悔。早就该跟她说清楚,她若不愿透露也不作勉强,何苦因为这件事儿生了误会?!”陈敬尧的心早就扯开一个大口子,寒风呼啸而过,他每每想起都会痛到不能呼吸。
“舅舅,有生之年,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辰王像儿时那样拉着陈敬尧的手,满眼的祈盼和愧疚藏不住。
“一家人,说什么补偿?这件事都怪我。”陈敬尧轻轻拉开辰王的手,前方还有路要走,仇也要报,自然不能一直停留在此处回望过去。
“舅舅……”辰王看到了陈敬尧花白的头发,比起刚回京城又苍老了不少。
“殿下就要大婚了,卑职也该备一份礼给殿下。”陈敬尧使劲扯出一丝微笑来。
“舅舅不必在意这件事。”辰王轻描淡写道。
“不管怎样,也是殿下第一次娶亲,卑职不能空着手。”陈敬尧说着就告了辞。
小玉暂时也住在这里,日日从清晨哭到日暮。她没有地方可去了,就连长风也送到这里了,她只想陪着慕七,慕七在哪她就在哪。
“小玉姑娘,若你愿意的话,日后留在辰王府可否?”送走陈敬尧,辰王回来问道。
“谢殿下怜悯,奴婢日后只想守着将军。”小玉眼里的希望彻底破灭,她没有家了。
“那本王叫人将这里好好清扫一番,你暂时先住下。”开了春慕七就要入土了,到时候再同小玉提起此事罢。
顾韵良的伤好些了,也日日都带着修罗衣和宋冯君来悼念,只是还没有将这个消息通知给楼里的所有人。他们也不想相信这个事实,更不想让其他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