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似剪刀,杨柳才冒出了头,柳枝弯弯,春华满地。
“陛下,这才过上旬,怕是青草都没长好,还是晚些日子再去吧。”皇帝要举行春日盛会,左不过是些打马看花的寻常事,只是还有打马球垂丸这些个玩意儿,冰雪才化,属实也没什么意思啊!
“先预备着,等过几日再暖和些也不迟。”反正是要办,皇帝也不在乎这几日。
“是!”泉海临应声告退。
辰王府今年的春景可谓热闹非凡,往年这些人都是在建王府和烁王府走动,今年却都到了辰王府,吉祥几乎要忙不过来,连后厨的烧水丫头都疲累不堪。
“见过陈大人!”吉祥刚行完礼就要走,却被陈敬尧一把拉住“今日怎的还是你这样热闹?”
“嗨,陈大人有所不知,前日里有位举人在府中放过豪言,势必要让辰王殿下坐享门客三千的繁华盛景,是以,好多想要巴结殿下的人趁此机会都来拜会。”吉祥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二月里,怎的这样热?
“罢了,你先去忙罢。”陈敬尧一身常服也没带侍卫,原先是想来告诉辰王关于小玉的消息,可正殿内已无下脚之地,只好另找机会了。
如日中天的辰王还是闷闷不乐,即便送来多少稀罕物也难博他展颜一笑,不少人掏空了心思想得他辰王的青睐,可即便是从陈敬尧下手,二人似乎也立场模糊,总没有个明白话。
“殿下,这是雪山上采来的莲花,有清心去火等功效。”来人是个武将,只是品阶不高,能走到辰王面前来献宝,实则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雪莲?从何处采的?”对这些来拜会的人,辰王原本兴致乏然地在下棋,可这雪莲一出,他倒是来了兴趣。众人对那武将眼色各异,有羡慕无比的,更有嫉妒如仇的。
“回禀殿下,是微臣的远房表兄在岭南的雪山采得,虽不是什么神药,可这雪莲百十年采开花一次。微臣小心呵护到京城,只为殿下的宫殿里添一分颜色。”武将谦卑恭谨,就连这罕见的雪莲也说成平常物件,可见其用心甚重。
“拿过来看看。”辰王的眼睛没离开过那朵雪莲,只是有些远了,看不大清楚。
“是!”武将低头将装满冰块的盒子递了过去,心里早已笑开了花。辰王接过雪莲,手指轻轻抚了上去。
在场众人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不知名的武将,送的礼合了辰王的心意,指不定还会有什么飞黄腾达等着他,无不心中懊恼。可这雪莲百十年才有这么一两朵,再去寻也没有了啊!
“你叫什么?”辰王过了片刻盖上盖子抬头问道。
“回秉殿下,微臣是六品和戎护军萧北祁,叩见辰王殿下!”这便是入了辰王的眼了,哪有不高兴的?!
“好,改日带你去见本王的舅舅。今日本王也乏了,你们先退了罢。”原本对萧北祁的官阶窃窃私语的众人一下子噤了声,能去见辰王的亲信,自然是要平步青云了啊!
辰王府门口的马车慢慢散了,日头偏西时,陈敬尧才有他了辰王府的门槛。
“殿下!”陈敬尧低头行礼。
辰王正伏在案前画画,听闻陈敬尧的声音才停了下来。案前的雪莲被霞光染成了红色,盒子里的冰块是化开了又换上新的,屋子里连地龙都没有起。
“舅舅来了,快坐。”辰王招呼着上茶,陈敬尧却一直看着那朵雪莲。
“殿下,虽开了春,夜里还是风寒,这地龙还是点上罢。”陈敬尧进来便觉得有些冷,辰王还定定坐在那里作画,一定更冷。
“无妨,舅舅,可又消息?”辰王问的还是小玉。
“殿下,今晨宫里的人来报,后宫的紫溪苑又上了锁,好像里面关了个人。”陈敬尧本来不在意的,可来报信的人说里面好像是位女子,可又没看真切,是以不敢怠慢了。
“紫溪苑。”辰王微微蹙眉。霞光正好,映在辰王略显锋利的神情上也显得温和起来,鼻梁另一侧的阴影里,是再也看不清的满腹心事。眼角眉梢的思念与担忧,衬得刚刚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陈敬尧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在某个瞬间似乎看到了故人。
“殿下,微臣已吩咐人再去查,请殿下稍待。”不知为何,陈敬尧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辰王有点差异地转头,茫然地叫了一句:“舅舅。”
“诶。”像儿时那样,不是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微臣,而是最简单的应答。陈敬尧恍惚,他真的失去了太多太多,所以此时的亲情实在弥足珍贵。
“舅舅,你我二人单独相处,就不能再叫一声‘烈儿’吗?”辰王将手覆在陈敬尧的手上,这短暂的亲近而已,有何不可呢?
“微臣……不敢。”陈敬尧的眼神躲闪,最终还是拒绝了。
“舅舅……”辰王慢慢放了手,一句君臣有别,真的阻隔了太多太多东西!
陈敬尧就在辰王府用的晚膳,除了说了几句小玉的事,又说了些如今的局势和建王的近况。建王的行踪不明,无论如何都是个隐患,自然要提早防患于未然。最后陈敬尧将各地商贾的一年的供奉报了上来。总的来说,这一年虽坎坷,却还是有收获的。只是……
晚膳后陈敬尧就告了退,辰王画完那朵雪莲,便带着它又去了“慕七”那里。
自从上次“慕七”被送回来之后,辰王还是时不时地过来看她,就连门客们为了讨辰王的欢心送了不少能保存尸身的东西,陈旺也还是你不放心,
“霜儿,你看,这是你们岭南雪山的雪莲。”辰王将雪莲放在牌位旁边,好让“慕七”能看清楚。
“霜儿,前些日子我不小心让小玉姑娘走失了,近日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过些日子若找到她,我就将她带到辰王府好吗?”辰王放好雪莲又继续絮絮叨叨。好像近日来看她的人变多了,府里多了不少东西,还有灵前的鲜花。
“霜儿,天气慢慢暖和了。我知道我留不住你,若有人来接你回家,我为你扶灵可好?”似乎是痛苦太漫长,折磨得心都麻木了,如今再说出这些话,辰王也没有像从前那般苦痛了。
春寒料峭,杨柳依依,故人不在,只闻心碎声。